他穿著一件灰蓝色的和服,腰间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是暗红色的,上面没有纹饰,但刀柄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边缘泛著被反覆握持过才会有的光泽。
他的手放在膝头上,指尖併拢,掌心朝下,坐姿端正得像一尊刚被铸出来的铜像,每一寸弧度都带著尚未冷却的锐利。
望月出云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认出了那张脸。
“山中俊房。”
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波纹,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落下的松果打破了倒影。
山中俊房是五十三家族长中最年轻的一个,今年刚满二十八岁,接任山中家族长不过三年。
他的父亲山中俊胜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旧伤復发,临终前把那枚刻著“山”字的铜牌交到了他手里,他接过那块铜牌的时候,手腕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细瘦,但握刀的力道已经稳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许多年的石头。
他身后的位置还跪坐著三个人,年岁都和他相仿,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左边那个稍微胖一些,肩膀比普通人宽出半掌,脖子粗短,蹲坐在那里的姿態像一头收拢了爪子的獾。
右边那个瘦高一些,肩膀窄,手腕细长,指尖搭在膝头上,指甲修剪得极短,露出粉白色的甲床。
正后方那个比他们两个都矮一些,但坐姿比他们两个都更鬆弛,后腰微微弓著,像一只隨时可以弹起来的猫。
三个人从陈峰杀了仓田一招的消息传进来之后就一直沉默著,没有开口,没有交换眼神,只是在各自的座位上保持著各自惯常的姿態,像三块被放置在固定位置上很久的石头,表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却各自压著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张力。
直到山中俊房说出“我去”那两个字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同一根琴弦上被拨动了三个不同的音阶。
左边那个胖一些的人微微前倾了半寸,右边的瘦高个把搭在膝头上的指尖收进了掌心里,正后方那个矮一些的人弓著的后腰在那一瞬间挺直了一线。
望月出云守的目光从山中俊房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人身上,一一看过去,认出了他们的脸。
“山中长俊,山中俊好,山中俊定。”
他念出那三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像在確认什么早已知道的事情。
“你们山中四俊,要一起出手?”
山中俊房没有回头看他身后那三个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望月出云守的脸上,像一根被钉入木板的钉子,位置固定,力道均匀。
“仓田一招是我义兄,他的仇,山中家来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刻意抬高,但在安静的正厅里却像一记闷锤砸在鼓面上,余震在每一根木柱之间来回弹跳。
望月出云守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的线条还很新,像一把刚被打磨完成的刀,刃口的锋锐还没有被任何战斗磨损过,但握刀的手已经稳了,稳到可以从容地端平刀刃,对准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