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钱舜风也不差。能用半年时间吃透这一套书,一般人也做不到。
李承箕不免问道:“我不瞒你。你道试答文,嘉鱼治易者有些也已有所耳闻。养正,你所持之论,未见於先贤之典籍,安敢於考场妄论?”
“兴许是由於府试已夺案首吧。”
钱舜风先调侃了一句,隨后却渐转严肃,想了想之后悠悠说道:“进学虽总与功名相提並论,但我进学,多少存著治学应该当真有所得的心思。先贤论断在前,师尊別见在后,我学而思之,难道邯郸学步就算进学?”
李承箕讚赏地点头:“不错!弟子不必不如师,你有此言,我今日才知你何有『无善无噁心之体』一句!”
钱舜风冷汗都快冒下来了,还能这么圆?
他只问道:“朵朵她……”
一句话把眾人关係拉得亲密曖昧起来,李承箕哈哈大笑,拉他到了后宅。
就像钱舜风在李家时一样。
但这回自然不同,李朵朵俏立庭院中,她母亲邹氏含笑伴在身侧。
自消息传回,从两案首到小三元,丈夫这“忘年交”已是她心目中一等一之佳婿。
何况对女儿体贴至极,书信既不绝,考取功名后又第一时间前来拜见。
“就当我狂妄!”钱舜风对邹氏行礼后说道,“今夺小三元而归,已敢厚顏求亲矣。功成既来,若蒙不弃肯允令爱下嫁,兄长不日先递来聘书。我当再接再厉,將来折桂相迎!”
邹氏喜笑顏开:“都议好了,何必见外?你连夺案首,我无忧矣!”
李教在一旁微笑,同时深深佩服这妹夫之能。
李承箕则道:“朵朵心繫於你,何必惺惺作態?你考场犹有气可二分之论,理气如一近乎心学矣。快与我再详细说说!”
李朵朵自然气极,刚刚还甜蜜著呢!
只听钱舜风说道:“所谓良缘由夙缔,佳偶本天成。既因心学让朵朵知我,我先剖心於当面,再论学於將来,如此一家亲昵。泰山大人,孰重孰轻?”
李承箕无言以对,只好看著女儿喜不自胜。
另外几人只夸那一句诗好,搞得钱舜风有点意外:这句诗现在还没有吗?
李朵朵自然听得心花怒放。
“罢了罢了,勿作儿女態。养正佳婿益友,就如一家人,且等他明媒正娶吧。”
因此后宅之中亲如一家。
钱家虽未正式提亲,但钱舜风已是李家准姑爷。
家宴之后,特殊关係里的钱舜风和李朵朵竟有了独处时光。
虽然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李家后宅院中,自有別样旖旎。
“我……”李朵朵低著头,“我给你缝了襴衫和四方巾。”
钱舜风看著面前姑娘,这种感觉从未体验。
李朵朵这大家闺秀,自小就学得要尊重未来的夫君。
虽然她有勇敢追求自身幸福的一面,却毕竟完全不像钱舜风习惯的后世那些女人。
“冠礼的时候,我穿上。”钱舜风轻声说道,“请了你爹爹为我加冠。”
李朵朵心里甜蜜不已,毕竟是爹爹为他加冠,將来再等他来迎娶自己。
“你安心进学就是!”李朵朵说完之后又有点慌,“我……我不是定要你金榜题名,只是你那样说了……我不想你因我为难!”
钱舜风看著她慌忙辩解的模样,脸上绽出笑容来:“不会为难。心里想著你,我读书也更有劲。”
於是李朵朵脸红成霞,何曾试过情郎当面说想她?
知道母兄恐怕都在左近看著,李朵朵说了“我等你信来”就仓皇而逃。
钱舜风只觉得有趣,看她慌不择路的进门登楼,一举一动都是热恋少女的可爱。
自然不是社恐,毕竟她是敢於勇敢追逐自己心意的姑娘。
这模样只是如今礼教使然。
他隨后走向李承箕的书房,今晚这论学是躲不过的。
把“气”一分为二地说,算不得钱舜风破罐破摔,確实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思考。
但理和气的关係,也不像李承箕以为的“近乎心学”。
钱舜风並不奇怪李承箕有这种感觉。
毕竟什么理学、心学、气学等等分支,无非就是三观方面的分歧。
辨析这些问题,钱舜风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