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甄爷,咱们怎么把石猛从码头上调开呢?”
一个头领皱著眉头问道:
“他那几千兵马守在霸王渡,刀枪林立,铁桶一般,硬衝上去弟兄们损失太大了。”
“咱们在江南吃过他的亏,正面硬碰硬,十个打一个都未必能贏。”
甄应龙自以为步步为营,石猛正一步步落入自己彀中,此时正得意得紧。
他捋了捋鬍鬚,扫了眾人一眼,不紧不慢道:
“诸位可听说过围魏救赵的故事吗?”
在场的眾头领,要么是悍匪巨寇,要么是绿林败类,真正读过书的还真是稀罕货。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茫然地摇了摇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维维是谁?舅照又是谁?”
旁边一人附和道:“听说过有姓韦的,还真没听说过有姓舅的……”
甄应龙看著满堂茫然的面孔,志得意满地笑了笑,那股子曾经在甄家运筹帷幄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清清嗓子卖弄道:
“当年魏国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军师孙臏却不直接去救邯郸,而是率军直扑魏国都城大梁,逼得魏军不得不回师自救邯郸之围,不战而解。”
“这就叫,围魏救赵!”
“这就叫,攻其所不得不救!”
眾头领被这一番话说得眼睛都直了。
甄应龙环视眾人,语气愈发鏗鏘道:
“这用兵之法,一通百通!用在今天也是一样的道理!”
“怎么调虎离山?”
“嘿!”
“打徐州!”
“咱们分出一批人去打徐州!”
“只要徐州告急,他石猛就不得不分兵去救!”
“到那时码头防御空虚,咱们的主力趁势压上,一鼓作气夺了码头、劫了官船!”
“这不就成了?!”
眾头领被甄应龙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方才爆发出如潮的讚嘆——
有道理!
果然有道理!
到底是二十年前的儒將!
到底是从甄家大逃杀中倖存下来的强者!
甄爷这脑子长得果然跟咱们不一样!
咱们这些人只知道喊打喊杀,甄爷一张嘴便是维维舅照。
“好!”
甄应龙抬起手掌,喝停了眾人如潮般的讚嘆。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运筹帷幄的面孔:
“既然各位老大都没有意见,那甄某便开始点兵了!”
“今晚这一战,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各位务必听令行事,不可擅自行动!”
满堂头领纷纷抱拳,齐声道:“愿听甄爷调遣!”
甄应龙站起身来,开始大点兵:
“林镇!”
“你在西寧郡王麾下当过参將,带过数千兵马,是除我之外唯一有过正规领兵经验的。”
“相信你攻城拔寨的本事总还没丟。”
“今晚就由你率领三千人佯攻徐州城,记住,是佯攻,不是真攻!”
“不用真的攻入城內,但一定要把声势搞大,多点火把,多擂战鼓,声势越大越好,让徐州知府以为城外的人至少有数万之眾!”
“到那时,他们自然会向霸王渡发信求援,石猛便不得不分兵去救!”
林镇上前一步抱拳应道:“甄爷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甄应龙又转向四省悍匪麻光:
“麻老大!”
“你武力最高,由你率领一百名黑道好手组成奇兵突击队,杀了石猛!”
“小心点,石猛此人很猛,杀了他,给你记头功!”
麻光咧嘴一笑,將指节掰得咔咔作响:“甄爷放心,我麻光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能接我三十招的人,管他什么忠武郡王,今夜老子便要亲手领教领教!”
甄应龙最后扫视全场,沉声道:
“剩下的人,趁混乱一起,全军杀向码头夺船!”
“石猛的人马已被分兵,码头上的守军必然单薄,我等以万眾之师压上去,一鼓作气便可將码头拿下!”
“夺船、杀人、抢银,一气呵成!”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有头领又追问道:“然后呢?杀了石猛、抢了钱粮之后呢?”
甄应龙故作高深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
“然后……造反!”
“至於这反怎么造,听我安排就行了。”
…………
这边余孽团如何排兵布阵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霸王渡口,石猛正站在码头上望著那些正在准备卸货的力工。
他调来的这两千力工之中,大约有八百人是对面安插的暗桩。
而剩下的一千二百人,则全部是他自己的暗桩。
换句话说,这两千力工清一色全是臥底……
无非是自己的臥底,还是对面的臥底罢了。
为了弄这事,冯尘、周铁柱、陈信三位老大这段日子差点没累死。
又是调人、又是安排、又是提前培训……可忙乎坏了!
石猛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將霸王渡的水面染成一片浑浊的金红色。
岸上的荒草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龟山和沙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看日色差不多了,便下令力工们开始卸船。
十二艘大船依次放下跳板,力工们喊著號子往岸上搬运木箱。
码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但一切井然有序。
一箱箱贴著火漆封条的木箱从船舱里被扛出来,沿著跳板往岸上运。
刚搬了没几箱,果然有两名工人“不小心”失手,將一口沉重的木箱重重摔在地上。
箱盖被摔开,从里面滚出白花花的银锭,在夕阳下白花花一片耀得人眼花繚乱。
周围力工一拥而上帮忙捡拾,七手八脚好一阵才將银锭重新装回箱中。
这下更没人怀疑了!
箱子里装的確实是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