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土道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伴隨著赤土的道歉,黑土也没有再开口。
她没应声,只是死死盯著赤土的脸。
目光像钉子,一寸一寸凿进他的皮肤,她想从那张脸上凿出点什么。
凿出一个名字,凿出一个答案。
那张脸晦暗如隔夜的水,不止是因为失血,里头一定还藏著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黑土的后颈忽然泛起一层凉意,像有人从背后贴上来,往她领口里灌了一口冰碴子。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记忆被拽回那天。
天空暗沉,雨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拢到了一起,灰濛濛地压著,凉风里裹著湿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村口的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一粒一粒,像细小的牙齿在啃咬。
黑土眯起眼,睫毛上落了一层灰,但是她没有抬手去拨开。
因为她看见了大野木。
对方从天而降,腰弯著,两只手各拎著一个人,他喘息很重,每走一步都在活动发僵的关节,看得出是强撑著把那两个人拖回来的。
赤土的右腿垂著,裤管往下淌著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村內的岩石路上。
一步,一滴。
一步,一滩。
那血已经不是鲜红色了,而是有些发黑,像放了太久的酱油,粘腻得拉丝。
黄土被放到地上后,没能站稳,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掌心向上,像在確认自己到底还在不在。
大野木落地之后,苍老的身躯也晃了一下,喘息声粗重得像是拉风箱,黑土头一次看到爷爷这么疲惫,连忙想过去扶他,却被大野木下意识地瞪了一眼。
那种眼神,黑土从未见过。
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疲惫。
那是恐惧到了极点才会有的眼神。
大野木的瞳孔紧缩,眼白布满血丝,脸上的褶皱比出村时更深了,岩石般的背脊,第一次弯得像个真正的老人。
村內炸开了锅。
脚步声、叫喊声、铁器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探头,有人踮脚,人群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呼啦啦围上来。
但暗部比村民更快。
黑色的人影从屋顶、巷口、阴影里躥出来,像一群沉默的乌鸦,翅膀一张,就把围观的人潮生生截断。
“退后。”
苦无的冷光在岩壁上跳了跳,村民们被挡在外面,脖子伸得老长,却不敢再往前跨一步。
医疗班的人从巷子里衝出来,白袍翻飞,担架磕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们手脚麻利地从暗部手里接过赤土,七手八脚地往担架上抬。
没人看黑土。
暗部的小队长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医疗班的忍者低著头,手指死死扣住担架边缘。
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土影的孙女。
所以没人敢拦她,也没人敢招呼她,他们假装没看到她,只是沉默地、飞快地做著手里的事。
黑土站在原地,她看著赤土的脸。
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像岩石一样可靠的脸,此刻苍白得像被水泡过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