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彻,仿佛听戏,从容问道:“是寻何幽,又访何胜?”
……
……
陵园的风已经停息,涛声依旧。
中州诸宗的天才们尽皆屏息凝神,不愿错过那道虚弱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应该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在望月山外三十里,面朝东海的那座陵园里头。”
秋阳嘴角泛著自嘲笑意,回忆从前,轻声说道:“陵园里埋著孤舟的前主人,以及望月山诸多前贤,而当时的我是去拜坟。”
听著这话,眾人没有耗费太多力气,便已回忆起一桩旧事。
五年前,傅月衣於望月山中固然出类拔萃,但仍未至今日超然地位。
其时中州有传闻,称秋阳欲与傅月衣以剑相爭,决定究竟是谁入主望月山中那座代表著半个未来掌门之位的明瑟楼。
然而这场本该万眾瞩目的剑爭,最后却是落得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局,
因秋阳临战抱恙,不得不闭关休养。
“闭关是真的,身体抱恙……也有一半是真的。”
秋阳沉默片刻后,说道:“最重要的是我当初道心几近破碎。”
一片错愕,譁然声起。
眾人难以置信地看著他,想不到背后存在著如此重大变故。
江小花忍不住问道:“道心这玩意有这么容易碎吗?我以前天天被师父揍,为什么我道心就没碎过?”
眾人撇了他眼,心想你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哪有什么道心可言?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陈若云沉声问道:“为何你认为这和林彻有关。”
“在那座陵园里,我遇到了两个人。”
秋阳说道:“一人在撒酒,一人弹剑为歌,唱给墓中人听。”
眾人不明所以。
秋阳沉默片刻后,面上泛起苦涩笑容,轻声说道:“也许是因为弹剑那人觉得自己弹得不怎么好听,於是他决定以剑舞为祭。”
魏时君皱眉问道:“你意思是林彻一个大男人在坟前舞剑?”
“我不確定那人是不是林彻,而且剑舞不必动身,驭剑亦可。”
秋阳的声音里依旧是悵然:“那剑影最开始极为生涩,但在三息过后,便得其形,再三息后,又得其神,如此形神合一,挥洒自如。”
他闭上双眼,回忆起当天画面,说道:“直到剑影无所拘之时……另外一人杯中酒,仍未洒尽。”
沐萱萱神情凝重问道:“是贵宗的哪道剑诀?”
秋阳沉默良久后,说道:“玉京十二楼。”
陵园寂静无声。
就连穷尽山二人也都沉默了。
望月山为当世剑道大宗,其中自然存在著数道为世人所熟知的剑诀。
玉京十二楼正是其中之一。
此剑诀以繁复无穷、极尽变化闻名世间。
修行界中曾有前贤感慨,天下一应剑术尽出十二楼中,概莫能外。
无论是谁去到那天,於驀然间见同辈中人於杯酒中登尽十二楼,道心都难完好。
尤其秋阳是剑修。
“也许舞剑那人是傅月衣。”
秋阳想著今日清晨那一战,想著林彻看似以力压人实则妙至毫巔的那一弹指,缓声说道:“但我確定当时撒酒那人,未曾为那一幕诧异分毫……只是理所当然。”
他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看著自己的同道,最后说道:“那是与今天林彻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