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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阅读网 >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 第11章 怕死的蚁

第11章 怕死的蚁

他和李子诚,是顶要好的同窗。

可在他觉醒那三十年宿慧之前,这心底里,到底还是扎过一根刺的。

李家住在县城,开著杂货铺,比罗家殷实。

那六两束脩,於李家纵不轻鬆,可若真要借,未必就借不出。

可李子诚,没借。

觉醒宿慧前那时年少,嘴上不说,心里头那根刺,是真真切切扎著的。

如今多了三十年的阅歷,再回头看那根刺,竟也淡了。

或许,那银子是他爹的,做不得他的主。

这门若是他自个儿当家,他会借。

或许,他张了口问他爹借,他爹没松这个口。

或许……李家的光景,並不像门面上瞧著那般风光。

要不然,又何苦把自家小子,送去念那乡下三百文的蒙学?

罗影忽然想起了那半块饼。

考核那日清早,桌上那半块还带著体温的饼。

原来……那从来就不只是半块饼。

这小子,是怕他在这儿挨饿,又拉不下脸戳破罗家的窘迫,才拿那半块饼,悄悄递了个话。

从头到尾,他没让罗影矮过一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这道理,觉醒宿慧前那十四岁的脑子,是想不明白的。

可他想得明白。

底层,难。

难到一个孩子,肯把活命的半条命掏给同窗。

也难到另一个孩子,纵是有心,那六两银,也未必拿得出手。

这中间隔著的,从来不是亲疏,是各自头顶上那一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

罗影深吸了一口气。

那根扎了许多年的刺,就著这一口甘甜的水,化了,再没了踪影。

他伸出手,想把那竹筒和饼渣,重新推还给李子诚。

就在这时。

那只【筹宝貔】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

“李子诚。”

李子诚怔了一下。

隨即,他咧开嘴笑了,那笑里头,竟还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別推辞了。”

他拍了拍罗影的胳膊,撑著膝盖站起身:

“到我了。”

他眼前的镜子,已经开始一丝一丝地碎裂,身影也渐渐淡了下去。

罗影看著他即將消散的轮廓,沉默了一瞬。

这五日,他把这镜中天地里的每一只【赴死蚁】,基本上从头到尾,一只不落地看了个遍。

他抬起手,指向了【啄虫鸡】那一片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声音压得很轻。

“信我的话……选那一只。”

李子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虫缩在角落里,瞧著和旁的瘦弱赴死蚁並无半分两样。

他没问为什么。

这世上,旁的话他或许要掂量掂量,唯独罗影说的,他信。

兽理推演,蒙学三年,这小子就没走过眼。

李子诚那渐渐淡去的轮廓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好。”

话音落下,他眼前最后一片镜子碎尽,人影彻底消散。

片刻之后,那道属於李子诚的虚影,又透过【万镜蜃贝】,模模糊糊地映了进来。

虚影里的李子诚,走到罗影方才所指的那个角落,探手,把那只缩著的虫捏了起来。

罗影盯著看了一息,悄悄鬆了口气。

选对了。

他指给李子诚的那一只,是【啄虫鸡】这一片里,唯一一只,那股无畏之心能与【穿山甲】区域的赴死蚁不相上下的。

是这一堆瘦弱货色里头,唯一的一颗遗珠。

把这颗遗珠让给李子诚,他不后悔。

他吃了人家的饼,喝了人家的水。

在他昏死过去的当口,是李子诚把自个儿的半条命,掏出来塞给了他。

无论是前世那三十年的教养,还是今生这十四年的家风,都只教过他一条理。

別愧对旁人的善意。

.....

镜中天地里,重新只剩罗影一个人。

他就著李子诚留下的那点水,缓了缓,身上那阵阵的发黑,总算退了下去。

可缓过来,迎接他的,是另一桩难处。

轮到他自个儿挑了,挑什么?

好的,全没了。

那颗唯一的遗珠,他亲手让给了李子诚。

如今这一片片木柜上,爬著的,儘是些缩头缩脑、体质单薄、连守一守草人的胆气都没有的废物。

老黑那对角,六两,半条牛命。

他爹弯著伤腰,对一匹马作的那个揖。

他大哥红著眼眶那一句“那我这些年扛著是为了啥”。

这五日的飢与渴。

子诚那半条命。

到头来,剩给他的,竟是这么一堆,人人都嫌、人人都挑剩下的废物?

罗影盯著那些虫,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苦又涩,一点点地往上漫。

他缓缓抬起手,想从这一堆矮子里头,勉强拔个高个出来。

挑一只无畏之心还稍稍像点样的,將就著……认了这命。

他的手,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

眼前那一堆乱蓬蓬的稻草底下,忽然窸窸窣窣地,钻出来一只【赴死蚁】。

那虫的一条腿,似是断过、伤过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歪歪扭扭,每挪一步,都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它就这么拖著那条不利索的腿,一步一挪,艰难地,朝著草人那头搁著食料的地界,挪了过去。

罗影那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他心里头,莫名地一软。

身子残了,瞧著比这一堆废物里最末等的都不如,可它,还在这么用力地,朝那一线活路上挪。

这一刻,他竟从这只小小的、残破的虫身上,看见了別的东西。

看见了那头老了、伤了,却把最后一对角都搭进去的老黑。

也看见了那个揣著一对牛角、咽著一口血气、咬著牙也要踏进这书院门槛的自己。

原来这世上,连一只残废的虫,都还在这么不要命地,找著自个儿的出路。

罗影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在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敬意来,想看著这只虫,把那块食料,一点一点地,挪回它的窝里去。

就在他这般感伤著的时候。

那只“残废”的虫,挪到了食料旁。

下一瞬,它却麻利地用那对顎足,叼起了一块比它身子还大上一圈的食料。

一个乾净利落的转身。

稳稳噹噹地,把那食料,拖回了它方才钻出来的那堆稻草底下。

藏得无影无踪。

从头到尾,那条“瘸腿”,再没拖过它半分后腿。

罗影脸上那点感伤,僵住了。

他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对。

前世那三十年,他钻研的,可不只是飞禽走兽。

他是动物、昆虫两科的双料博士。

一只腿真断了的蚁,是绝走不出方才那一趟的。

断了腿的虫,行动迟滯,连保住自个儿都难。

又怎能叼著大过自身的食料,那般稳当地、来去自如地,拖回窝里?

更別说,它挑的那个藏身的去处,那般隱蔽,那般刁钻,分明是早就拣选好了的。

这哪里是残废的虫该有的行止。

这分明是……装的。

它装出一身残破,装出一副谁都瞧不上的窝囊样,让旁人一眼就把它略过去。

而暗地里,它却比这一柜子里任何一只虫,都活得清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罗影自个儿都怔住了。

这个诡异的猜想,催著他,猛地將心神,沉进了识海深处那本【万兽衍策】里。

书页,无声地翻开了那一只虫。

罗影先去看它那两根熟悉的光柱。

通往【无惧蚁】的,通往【赴难勇蚁】的。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两根光柱,黯淡得可怕。

黯淡到几乎要熄灭,像两缕將断未断的残烟。

这只虫的身上,竟连一丝一毫的无畏之心都没有。

它怕死。

它比这一柜子里任何一只【赴死蚁】,都更怕死。

悍不畏死的【赴死蚁】里头,竟爬出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异类。

罗影的心,先是凉了半截。

果然……连这堆废物里头最末等的,都……

可就在他这念头將落未落的当口,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两缕残烟的旁侧。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在那两根公开路线之外。

竟还另有一根光柱。

那光柱,不是寻常的正途之光。

是一种深沉的、带著暗纹的青铜色,像是某样被埋在地底极深极久的东西,终於被翻了出来。

它,远远地压过了这只虫身上旁的所有光柱,亮得刺眼,亮得骇人。

罗影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凝起神,朝那根青铜色光柱的尽头,一寸一寸地看了过去。

那光柱的尽头,竟又生出了两条细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那两条细线的尽头……

又是细线。

一节,又一节。

一重,又一重。

连绵不绝,望不见头,一直伸进了那昏暗的、再看不真切的极远处。

罗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头一日金教习骑在大蜥蜴背上,拿大铁、溜子、还有那只没名字的鼠,绘声绘色讲过的那一课。

同窝的崽子,同样的血脉,有的走力量,有的走潜伏,有的把恐惧活成了本能。

行为不同,性格不同,蹚出来的路,便天差地別。

他又想起了冯教习方才那番话。

那一条旁人不知道的、能通往稀有级、甚至异兽级的隱藏路子,养活了一个又一个百年的宗族。

眼前这一只贪生怕死、被人弃如敝屣的残蚁,它没有半点【赴死蚁】该有的无畏之心。

它靠的,从来不是悍勇。

它靠的,是装,是藏,是这一窝悍不畏死的同类里,独它一个,把那“示弱保命”四个字,活成了刻进骨血里的本事。

而正是这一副人人嗤之以鼻的窝囊性子,竟替它,蹚出了一条旁的虫连影子都摸不著的路!

就在方才那一刻。

就在他咽下满口苦涩、以为这就是底层的命、伸手要去矮子里拔高个的那一刻。

这堆人人挑剩、人人唾弃的废物里,那个缩在最暗角落、装得最不起眼的傢伙...

竟在他眼前,缓缓亮起了一根连绵不绝、望不见尽头的青铜色光柱!

而这满堂五千號人里头,能看见这根光柱的,只有他一个。

罗影怔怔地望著那只蚁,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半晌,他乾裂的唇角,竟慢慢地,弯了起来。

牛哥。

你等著。

我一定会通过考核,正式入县学。

因为......

我选中了一条……

区別於公开的【无惧蚁】,区別於【赴难勇蚁】,走出第三条路的……

怕死的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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