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团庞大的白光,亮到了极致。
而后,在满堂五百道屏住的目光里,缓缓地褪了下去。
光晕一寸一寸地,敛尽。
桌角那一处,显出了一道身影。
眾人定睛望去。
那原本缩成一团、瘦小可怜的【赴死蚁】...
此刻,竟变得极其壮硕!
通体的甲壳,泛著一层沉沉的乌光,比方才足足大了一圈不止!
方才,它还是一只不过觉醒一级、病懨懨的残蚁。
眨眼的工夫,那枚石头...
便將它的觉醒等级,一路餵到了四级!
这般拔升的速度,这般凭空壮大起来的身躯...
本身,便足以叫人心头一凛。
可偏偏。
就在这般壮硕的身子骨上,还顶著一条,缩著、不敢落地的瘸腿。
满堂寂静。
没人想得明白。
这只被那枚石头,越过了所有人、生生选作天赋最高的蚁。
怎么,就……没进化呢?
“啪。啪。啪!”
三声掌声,不疾不徐,自讲台那头,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金教习。
他一边击著掌,一边踱步走了过来。
那一双素来严厉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讚嘆。
“一只残了腿的蚁……”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学堂里,格外清晰。
“竟生生,压过了满堂这五百只。”
“是这七號学堂里,天赋最高的那一只。”
他走到了那张最末的课桌前,停下了脚步。
“你……”
他的视线,头一回,从那只蚁的身上,移到了那蚁的主人身上。
也是头一回,他这般仔仔细细地,去打量一个人。
那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上,还沾著没拍净的泥。
这身穿著,分明,是个只交得起那最底层六两束脩的孩子。
银子开道、世家子凭著家底,头一拨便把好兽挑走的光景,金教习见了半辈子。
这一口气,也压了半辈子。
可今日,这满堂天赋最高的一只蚁...
竟落在了这么一个,坐在最末一排、连束脩都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穷孩子手里!
他那颗素来端得平平的心,竟没来由地,鬆快了几分。
“我叫罗影。”
被这般注视著,罗影压下了心头那些个翻涌的思绪,回过神来,轻声答道。
金教习点了点头。
“你能在那么靠后的位子上,从一堆没人要的蚁里头,挑中这一只。”
“眼力,不俗。”
这一句夸讚,他给得极实在。
可隨即,他话锋一转,那讚许里头,掺进了几分惋惜。
“只可惜……”
“这只蚁,因著这先天的残疾,打娘胎里,便缺了那一颗最要紧的无畏之心。”
“而你也该记得,【赴死蚁】这东西,向来是靠著性格,去驱动进化的。”
金教习俯下身,离那只蚁,又近了些。
“所以……”
“哪怕方才那枚【礪勇石】,將它一路推到了觉醒四级,又將它那残了的身子,一併补全、修復了……”
“它,依旧没能进化。”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只蚁,那条始终蜷著、不敢落地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