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它这副,还瘸著腿、不敢使力的怂样。
这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蚁的身躯,在升了等级后,大了一圈。
隔著这么近的距离,那条腿,是真瘸、还是假瘸,本是逃不过金教习这一双法眼的。
他看得分明,那条腿的筋骨,早被那石头之力,补得齐齐整整。
它还瘸著...
瘸的,是它那颗心,不是腿。
罗影垂著眼,没有作声。
金教习这一番话,字字都透著老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这位浸淫了【赴死蚁】大半辈子的老教习,到底,还是不知道。
小玄这一条腿。
打它钻进那片废料堆、被自己头一回瞧见的那一刻起。
便是装的。
它装了这许多年。
装给那些个想吃它、想欺它的同类看,装给这满世界的凶险看。
为的,从来不是什么一朝被蛇咬的怯。
为的,是一句,要活著兑现的承诺。
“谢金教习指点。”
罗影拱了拱手,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没有去解释半个字。
金教习见这孩子,被这般当眾点出了短处,竟还能沉得住气,连半分辩驳的意思都没有。
眼底那点讚许,又深了一分:
“可惜了。这是个心结。”
他直起身,嘆了口气。
“它如今,身子里积蓄的能量,已经足够了。
你往后,只消能解开它这个心结……”
“它,隨时,都能进化。”
他顿了顿,看了看那只蚁,又看了看这穷苦的少年,摇了摇头。
话里头,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不过,於你而言……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你想想,这蚁,若不是残著,凭著它这般天赋……”
“以你那靠后得不能再靠后的选兽顺序,纵是你长了一双天大的眼力,这样的好蚁,又哪里轮得到你呢?”
说罢,金教习不再多言,转过身去,重新拿起了那枚暗红的【礪勇石】。
“好了。”
“我们,继续。”
那枚【礪勇石】,自他掌心,再一次缓缓地飞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微微震颤著。
似又要去寻那满堂之中,余下的、天赋最高的那一只。
只是这一回。
与方才那满堂屏息、五百道目光尽数追著石头的光景,已是大不相同了。
许多人的心思,明显已不在那枚石头上了。
一道道目光,时不时地便要往那最末一排...
那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和他桌角那只壮硕的蚁身上,飘上一飘。
那眼神里头,有惊,有疑,更有几分,重新掂量过后的郑重。
包括...
那位一直立在角落里、不声不响观了这一整堂课的,冯教习。
冯教习怔怔地,望著那最末一排的少年。
望著他桌角那只,分明天赋冠绝全场、却还死死装著一身残疾的蚁。
老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七日之前。
飘回了那一座【初契堂】里头。
飘回了那个少年,指著自己掌心残蚁,一字一句,对他说出的那一句话。
那一句,他当时只当是顶嘴忤逆,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的话...
“我信他有吞龙之志……”
“才选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