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夜幕降临。
腾龙宫。
殿內灯火通明,烛火將整座寢殿照得亮如白昼。
龙床上,延鸿帝仰面躺著,面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成皮包骨,人见人怜。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不可见。
床榻旁,皇后娘娘坐於锦凳上,身子倚在床沿,双手紧紧攥著延鸿帝的手,指节泛白。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端庄秀丽,此刻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长时间。
“皇上……皇上您睁开眼睛看看臣妾……”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呼唤著。
延鸿帝没有给出反应。
太医令跪在床榻另一侧,手指搭在延鸿帝脉搏上,面色凝重,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的身后,还跪著三名太医,个个面色如土,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皇上到底怎么样了?!”皇后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
太医令的手一抖,艰难开口:“回、回稟皇后娘娘,皇、皇上……皇上龙体本就虚弱,前阵子又在朝堂上急火攻心、吐血昏厥,伤了根本……如今、如今……”
“如今什么?!你倒是说啊!”
太医令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嗑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一个劲喊道:“微臣无能!微臣无能!微臣无能!
皇上、皇上龙体已油尽灯枯……只怕、只怕就在今夜了……”
皇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她低下头,看著龙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男人,泪水决堤般涌出。
“不……不会的……皇上还这么年轻……他登基才两个多月……”
太医令哪敢接话,只是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寢殿外,人影幢幢。
各宫妃子们都来了,按位分高低排列於殿门外,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面色木然,有的一言不发站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稍远一些,朝中重臣也陆续赶到。
宰相黄彦位列群臣最前,一身紫色官袍於烛火映照下泛著暗沉光泽。
他的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三角眼微垂,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身后,几名心腹大臣围拢著,窃窃私语。
“皇上这身子骨……”
“登基才两个多月,连年號都没焐热……”
“黄大人,下官以为,还需早做打算……”
黄彦没有理会,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寢殿方向一眼,又垂了下去。
殿內,延鸿帝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紧跟著猛吸一口大气,睁开眼睛来。
皇后猛地抬头,紧紧握住他的手,身子凑到前去:“皇上?皇上?”
延鸿帝的眼睛又黑又深,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但灰雾中又透著一丝光亮。
他转动眼珠,看向皇后:“什么时辰了?”
“酉时,”皇后赶紧答道,“酉时过了三刻……皇上是不是饿了?臣妾命人……”
延鸿帝摆了摆手:“朕不饿。你凑近一些……”
皇后立马把耳朵凑到延鸿帝嘴边。
延鸿帝压低声音:“太子……叫白公公……”
声音几不可闻,除了皇后,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皇后边听,眼泪边夺眶而出。
殿內几名太医都跪著不敢动,他们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迴光返照,现在就算是神仙降世,也回天乏术了。
延鸿帝交代完,又猛地吸了一口气,旋即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闭上眼睛,彻底没了动静。
“皇上——!”
皇后扑在延鸿帝身上,声嘶力竭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