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下,闷得人心里发慌。
老槐树的枝叶纹丝不动,连风都停了,整座藏经殿笼罩在一片诡异寂静中。
临近午时,魏长安正在正堂整理书架,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整齐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发现院门口有黑压压一片人影。
打头的是二十多名身穿玄色劲装的侍卫,腰挎长刀,目光如炬。
他们的衣服比玄衣卫的更深,接近纯黑,腰间的腰牌是纯金打造的,刻著一个“黄”字。
魏长安的左眼扫过去,这些人身上的气都很浓郁,比之前见过的一些宫中侍卫强得多。
在这些侍卫身后,是一顶八抬大轿,轿身明艷多彩,表面是白鹤纹饰,极其精美,抬轿的八个轿夫个个虎背熊腰,步伐一致,落地无声。
轿帘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魏长安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看模样五十来岁,身量中等偏瘦,穿著一身紫色便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住头髮,一双三角眼精光闪闪,格外有神。
而他体內的气,非常磅礴,叫魏长安不禁一滯。
一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紫气,自丹田处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沿著身体向上蔓延,將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烈光晕中。
那层紫气浓稠犹如实质,在他表面缓缓流转,仿佛一条条紫色蟒蛇缠绕游走。
刘平安已经从正堂踱步迎了出去,来到那人面前,微微弯腰,態度不卑不亢:“韩国公大驾光临,藏经殿蓬蓽生辉。”
韩国公?
即便蜗居藏经殿,魏长安也听过这个名號——当朝宰相,权倾朝野的黄彦!
可堂堂宰相,突然来藏经殿作甚?
黄彦摆了摆手:“白景林在不在?”
刘平安平静回道:“回韩国公,白公公在五楼。”
黄彦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堂屋檐,直直看向五楼的方向。
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很快归於平静:“叫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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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刘平安却仿佛视若无闻:“回韩国公,白公公偶感风寒,身体不適,恕不能接待。”
黄彦將目光从五楼收回,落在刘平安身上,冷哼一声:“你们肃纪堂真是好大的架子。”
“不敢。”刘平安面对斥责,却不以为意。
黄彦倒是没有为难刘平安,而是迈步走进院子,重新看向五楼。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穿透力极强,带著威压,整座藏经殿都在他的声音中微微发颤:“师叔,师侄登门拜访,你都不见?”
楼上沉默片刻,才传来白公公的声音,有气无力,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不是我师侄。”
黄彦嘴角微微抽搐,但很快恢復如常:“可你师父是我黄氏先祖。这你不能不认吧?师!叔!”
楼上並没有回应。
黄彦等了一会,索性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切入正题:“刺客是你吧,师叔?太子殿下是你偷走的吧?交出来吧,国不可一日无君,依律太子殿下该继承大统。”
楼上的白公公沉默良久,就在黄彦即將失去耐心时,窗户中飘出一句话:“他才三岁。放过他吧。”
黄彦的冷笑声在院子中迴荡,显得尖锐刺耳:“可他是皇上的唯一血脉,这皇位他不坐谁坐?”
楼上又没了动静,只能看到一缕淡淡的青烟从窗户缝隙中飘出来,像是檀香,又像是药香。
黄彦站在院子中,负手而立,一直仰头看著五楼的方向,似乎已经耐心欠缺,却又显得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拿藏经殿和几个太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