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站在人群边上,彻底说不出话了。她见过形形色色来村里画大饼的人,却没见过谁一上来,专挑硬骨头啃。
“不光租地。”陈子云继续说,“从今天起,清沟、整坡、搬石头,都要人。一天八个钟,管一顿中午饭,一天一块二,干完三天就结帐。”
“我干!”
一个一直缩在后头的年轻人第一个喊了出来,他家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之一。
唐雪立刻抬头,“叫什么名字,谁家的人,过来登记。”
那年轻人挤到桌前,报了名字,唐雪记下后,直接从另一沓钱里抽出三块六毛钱递过去。
“这是你三天的工钱,预付。活要是干不好,下回就没你了。”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整个河湾村。
预付工钱,这事在乡下地方,简直闻所未闻。
十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汉子立刻往前挤,生怕慢了一步活就没了。
“我也来!”
“算我一个,我力气大!”
唐雪的帐桌前瞬间围满了人,她不慌不忙,让林晚秋帮忙维持秩序,一个一个登记,记下名字,按上手印,再把预付的工钱发下去。
她的帐本上,支出栏的数字飞快地增加著。
土地意向租金:四百八十元。
清沟人工预支:一百六十五元。
修水路材料预备金:八十七元。
草帘、竹桩、绳索预购:六十一元。
首批投入合计:七百九十三元。
陈子云带来的三万二现金,转眼就花出去了一小角,但他看著那些领到钱后脸上既茫然又兴奋的村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唐雪把钱包好,低声在他耳边提醒,“这么一摊,后头就不好收口了。”
“收什么口。”陈子云看著那些已经扛起锄头往西坡走的村民,笑了笑,“我来,就是要把这扇门彻底打开的。”
林晚秋站在坡口,看著那片最贫瘠的土地上第一次有了十几號人干活的场面,锄头挖开土,石头被一块块搬开,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走到陈子云身边,沉默了许久,才问出一句憋了半天的话。
“你真要先从这块最差的地方下手?”
陈子云没解释太多,他只是看著那些开始冒出热气的土地,点了点头。
“河湾村这盘棋,就得从最没人信的地方开始下。”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样,以后才没人敢说三道四。”
林晚秋看著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身上,那股不属於这个村子的锐气和沉稳混在一起,让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外来人,或许真能把河湾村这潭死水,搅出不一样的浪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那群还在领钱的村民喊道:“都別挤,排好队,唐会计的帐记不过来了!”
这句不自觉的维护,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唐雪在帐本的页脚,轻轻写下了一行小字。
河湾村基地,今日动土。
钱落下去,砸开的不只是土地,更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