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沈玉兰托人加急发的,陈子云拆开信,借著村委门口那点昏黄的灯光扫了两眼,眉头便锁了起来。宏发果业的老板终於坐不住,开始亲自下场,动用关係打听市食品厂考察组的行程,摆明了想截胡。
唐雪站在旁边,看见信纸上“宏发”两个字,手指在帐本封皮上压了压,没说话,眼神却冷了半分。
陈子云没有立刻回信,他把那张写满紧迫的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目光越过土墙,落回河湾村那几片黑下去的坡地上。
县里的火烧得再急,眼下这块地要是拿不稳,也是白搭。
他转头对林晚秋说,“村长睡了没?租地的事,现在就谈。”
林晚秋被他这股不分昼夜的劲头弄得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村长家灯还亮著,我带你去。”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王,正蹲在院里就著咸菜喝粥,听林晚秋说明来意,又看了看陈子云,筷子在碗边停了半天。
“这么急?”
“不急不行。”陈子云没绕弯,直接把话摊开,“我看准了村西那几块薄坡,想先租五年,价钱按村里规矩走,但我有个条件。”
王村长放下碗,“你说。”
“租金,第一年的,现在就付。”
这话一出,王村长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第二天一早,村口那口老井边就摆开了一张掉漆的旧木桌。
陈子云没等村里人围拢,直接把一个厚布包放到了桌上,布包解开,一沓沓用麻绳捆著的现钱,整整齐齐码在桌角,在晨光里压出了一片沉甸甸的影子。
“哗……”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
这个年代,没什么比一摞现钱砸在眼前更有说服力。
昨天还站得远远的几个汉子,今天脚下都往前挪了半尺,眼睛死死盯著那堆钱,连林晚秋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子云没理会这些目光,他只看向唐雪。
唐雪会意,把新帐本摊开,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尺子,瞬间把嘈杂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河湾村西坡,三號地,七亩四分,石多土薄,年租二十块一亩,合计一百四十八块。”
她抬头看向一个黑瘦的汉子,“王二叔,地是你家的,租五年,今天先付一年租金,你过来按个手印。”
那个叫王二叔的汉子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
他那块地,村里人都嫌,种苞谷都比別家少收半口袋,哪想过真有人租,还当场给钱。
“唐会计,这……这就给钱?”
“按了手印就给。”唐雪把印泥盒推过去,又把一沓点好的钱放在旁边,“规矩得清清楚楚。”
王二叔搓著手走上前,手指蘸了印泥,在那张手写的租赁意向书上重重按下去,拿到钱时,手还有点抖。
人群彻底炸了。
“他真给钱啊!”
“那块破地也能租出去?”
陈子云没让这股热劲烧得太旺,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块最差的坡地上。
“各位叔伯兄弟,我陈子云不是来占便宜的。”他声音很平,“我租地,是想把没人要的薄坡,种出新东西。所以,我先挑最差的来。”
他指著西边那块风最大的石头坡,“那块,我也要了。”
这话一出,比刚才那堆钱还让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