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终南山夜色深沉,寒月悬空。
尘埃落定,可在李志常心中,尚且压著一桩心腹大患。
清风观內,赵志敬、尹志平二人苟延残喘。
此二人狼子野心,留得性命,终究是祸根。
山野余寇,尚且知斩草除根。
教內叛贼,岂能留其隱患?
趁他病,要他命。
李志常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夜色渐寒。
李志常一声令下,点齐门下嫡系师兄弟,又抽调精锐弟子,共计百余人。
眾人身著素色道袍,步履沉稳,佩剑隨行,队列整齐肃然。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著寂静山道直奔清风观。
彼时清风观內,灯火昏暗,气氛令人窒息。
青石地面冰凉刺骨,赵志敬与尹志平双双长跪在地,不敢抬头。
赵志敬后腰伤口未曾癒合,粗麻布绷带紧紧缠绕腰间,猩红血跡依旧不断往外渗透,染红素白布条。
王处一面色铁青,一双眸子死死盯著身前跪地的徒弟,满眼恨铁不成钢,低声怒斥:
“为何如此莽撞!!”
“你马鈺师伯尸骨未寒,送葬大典庄之上,你竟敢当眾同门相残!”
“你可知今日一战,丟尽的是我全真教百年来的脸面!”
一旁的丘处机沉默佇立,一言不发,面色冷沉如水。
他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眼神复杂难言,有失望,有气恼,更有一丝不忍。
素来沉稳內敛的爱徒,此番竟也糊涂盲从,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王处一胸口起伏,长嘆一声,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先前再三叮嘱,凡事隱忍克制。”
“我与你丘师伯早已商量妥当,给你们一月时限,暗中搜集查证,徐徐图之。”
“你偏偏心急冒进,非要在群雄云集之时发难,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看透一切,语气带著几分无力:
“李志常隱忍多年,城府深沉,心思縝密,你根本斗不过他。”
“偏偏你利慾薰心,急於求成。”
“经此一乱,反倒成全了他。让他乾乾净净、堂堂正正,一步登顶接任掌教。”
“我与丘师伯今日当眾护短,顏面尽失,沦为江湖笑柄,白白落了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赵志敬浑身颤抖,腰上伤口剧痛难忍,他伏在冰冷地面,连连磕头。
“师父!弟子知错!弟子一时糊涂,求师父救命!求师父饶我一命!”
殿內两声悠长哀嘆。
今日,王处一和丘处机偏心护短,沦为笑柄。
可外人不知,这两名弟子自年少便追隨身旁,相伴三四十年,朝夕相处,传道授业,情同亲子。
今日若是秉公处置,依照门规和李志常的手段,赵、尹二人必死无疑。
他们终究是心软,不忍亲眼看著徒弟身首异处,这才不惜自毁名声,当眾强行带人,落得晚节不保。
就在大殿气氛压抑至极之时,门外传来弟子急促通报,声音带著惶恐:
“启稟二位道长……李志常掌教,带百名弟子立於山门外,求见!”
赵志敬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他嚇得魂飞魄散,连疼痛都浑然不觉,连滚带爬扑到王处一身旁,死死揪住师父道袍下摆,声音悽厉颤抖:
“师父!救命!师父救救我!!”
王处一闭了闭眼,面露苦涩,抬手轻轻拂开他的手,不再言语。
丘处机面色沉静,淡淡吐出一句:
“我去吧。”
山门之外,夜色寒凉。
李志常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孤挺,立於百名弟子最前方。
身后弟子佩剑肃立,队列整齐,气息凛冽,夜色之下,人人神色肃穆,无一人喧譁。
月光洒落在李志常肩头,他眉眼平和,温润有礼,不见半分戾气,全然不像是前来问罪逼宫。
望见二位长辈,李志常礼数周全,躬身作揖,姿態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晚辈李志常,拜见师傅、王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