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立刻抬起手枪,剑拔弩张。
“你还敢回来?”
雷蒙德看著他手里的文件,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笑容。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演戏是活路了?”
吉尔也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对著他。
“你把瑞秋也放进戏里?”
雷蒙德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我。”
帕克声音发哑。
“那是谁?”
雷蒙德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知道全部答案的话,就不会还在这艘船上。”
吉尔盯著他。
“你知道一部分。”
“足够让我活到现在,也足够让我隨时死。”
雷蒙德把一枚数据晶片丟到桌上。
晶片滚了半圈,停在fbc文件旁边。
“別信我。”他说,“信这个。”
帕克冷笑。
“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给的东西?”
雷蒙德看他。
“不会。”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们才会认真查清每一份数据。”
这人真是討厌到有点精准。
吉尔收起晶片。
远处,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被压下去。
红灯从走廊外闪进来,一下一下,把雷蒙德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另一艘船上,塞米勒米斯女王號开始封锁。
克里斯一脚踹开舱门,前方三只滴漏者从积水里爬出来,身体像被海水泡软的人形袋子。洁西卡站在他后方,抬枪射击,动作乾净得过分,就仿佛她才刚上船一会就极为知晓。
子弹打进怪物头部,水浆炸开。
克里斯没有停。
“撤到甲板,呼叫接应。”
“它们不想让我们走。”洁西卡换弹匣,声音仍旧带著点笑,“真受欢迎啊。”
克里斯瞥了她一眼。
“別掉队。”
洁西卡笑容短暂停住。
她抬手换弹匣时,拇指又轻轻按了一下通讯器侧键。
自以为这些小动作没人看得见。
可是,远在一边的洁诺比亚女王號的维修通道里,蜂鸟听见了。
她正在把威斯克给的黑色装置藏好,听见那一下脉衝,唇角轻轻一弯。
“克里斯身边那朵花,刺不少呢。”
哈尼根立刻问:
“你能证明吗?洁西卡是內鬼”
“暂时不能。证据不是很齐全”
“那就別下结论。”
蜂鸟抬手,把一段频道切给哈尼根。
“不过她的手,真的不太乖。”
哈尼根没有说话,键盘声变快。她又何尝不知道蜂鸟的敏锐,但是做事要讲证据,她必须得替蜂鸟找到更多的证据。
洁诺比亚女王號深处,警报声越来越密。
一扇扇防火门开始落下。
船体某处传来沉闷爆响。
像有人在船肚子里敲了一记重锤。
船要完蛋咯。
蜂鸟抬头。
“哎呀。”
哈尼根声音一紧。
“发生什么?”
“这艘船终於开始发脾气了。”
“说人话。”
“大浪打在了船上,系统封锁,局部进水,感染体数量上升。”蜂鸟停了停,“还有人故意把封锁路线往吉尔那边推。”
哈尼根低声骂了一句。
难得。
蜂鸟听见了,眼睛一亮。她感觉很好玩。
“亲爱的,你刚才是不是骂人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哈尼根冷冷道:
“闭嘴,蜂鸟。去帮忙。”
蜂鸟笑得很开心。
“收到。”
她从维修通道翻出,落在一段倾斜的楼梯上。黑色战术长裙扫过积水,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几只滴漏者听见动静,扭过头。
蜂鸟看都没看它们。
她只是抬手。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按住。重力都开始改变。
怪物动作一僵,隨后被无形力量压进墙里,发出闷响。
不够优雅,但,足够快。
蜂鸟从它们旁边走过,目光却一直看向前方的监控死角。
这里的灯坏了两个。
很好。
但是,条件还是不够。
还没到时间。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路边生命体徵检测器的接口。
识別器跳了一下,像被人掐住喉咙,屏幕短暂花屏。
很好。
一点点,慢慢弄脏。
任何死亡,不能突然发生。
要让每一处错误先变得合理。
要让系统习惯她的信號不稳定,习惯她的路径断续,习惯她像一只真的蜂鸟一样——停一下,消失,再出现。
这才像飞。
这时,耳麦里忽然插入另一条通讯。
艾达的声音。
“蜂鸟。”
蜂鸟脚步停住。
她看向头顶坏灯,眨了眨眼。
“今天真热闹。”
蕾欧娜的声音隨后传来,压著喘,听起来比刚才更近。
“你见了谁?”
蜂鸟没说话。
直升机正在接近海域。
蕾欧娜坐在机舱里,掌心疼得厉害。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一股极其討厌的冷意沿著那根线滑过来。
像一个熟悉的,戴墨镜的混蛋站在她神经上踩了一脚。
艾达看见她额角冒汗,脸色立刻沉下去。
“威斯克?”
蕾欧娜抬眼。
“我不知道。”
她按住掌心。
“但那个味道,很噁心。”
耳麦里,蜂鸟终於轻轻笑了。
“亲爱的,你这么敏锐,我会害羞的。”
蕾欧娜咬牙。
“你把谁叫来了?”
“一个很没礼貌的客人。”
“蜂鸟。”
“放心啦。”蜂鸟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我真的在帮忙。”
蕾欧娜气得眼前发黑。
艾达直接按住她肩膀。
“呼吸。”
蕾欧娜闭了闭眼。
“我想揍她。”
艾达淡淡道:
“排队,把你气成这样,得我先来。”
蜂鸟听见了,笑得更开心。
“你们感情真好啊。”
蕾欧娜一字一句:
“等我到船上,你死定了。”
蜂鸟望向走廊尽头闪烁的红灯。
她轻声说:
“那你要快一点哦。”
这句话很轻。
轻得蕾欧娜胸口一紧。
她忽然觉得不对。
蜂鸟不是在挑衅。
像是在等她。
不。
像是在確认她会来。
心中的不安感,要爆炸啦!
洁诺比亚深处,中继室的门忽然落锁。
吉尔迅速抬枪。
雷蒙德脸色一变。
“不是我。”
帕克一脚踹向旁边控制柜。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
顶灯闪烁,警报声拉长。
吉尔看向终端,屏幕上自动弹出新的文件。
fbc內部封存记录。
灰猎犬二次利用计划。
t-深渊样本转移目录。
目录下面有几个被清理过的词。
吉尔眼神一沉。
“这不只是fbc。”
雷蒙德看了一眼。
“所以我说,这艘船上叛徒不止一个。”
帕克咬牙。
“外面还有谁?”
没人回答。
因为这时候,船体又震了一下。
更重。
像海底有什么东西拽了洁诺比亚一把。
蜂鸟站在红灯与黑暗交界处,听著各条频道同时乱起来。
吉尔的枪声。
克里斯那边的撤离指令。
哈尼根的键盘声。
蕾欧娜压著火的呼吸。
还有远处,威斯克离开前留下的那几个词。
声音盘旋在她大脑里犹如禿鷲一般周旋。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真的很值。
帮忙是帮忙。
学习是学习。
交易是交易。
每一件,都不衝突。
蜂鸟抬手,笑著按住耳麦。
“哈尼根。”
“说。”
“给吉尔开一条临时通路,左侧第三道门,不要走主廊。”
“你怎么知道主廊不能走?”
“因为那边,太安静了。”
哈尼根没有再问。
她开始敲键盘。
蜂鸟笑了笑,转身走进另一片阴影。
与此同时,黑海上,一架没有標识的小型飞行器离开洁诺比亚附近空域。
机舱里,威斯克坐在阴影中,打开隨身终端。
屏幕冷光映在他的墨镜上。
他新建了三条標记。
fbc/摩根/t-深渊事件。
蕾欧娜·s·甘迺迪/始祖適配可能。
蜂鸟/外置王权个体。
他看了几秒,把三条標记拖入同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只有一个词。
衔尾蛇。
威斯克靠回座椅。
蜂鸟给的坐標仍在屏幕角落闪著。
那只漂亮的小怪物没有说谎。
这一趟,的確不虚此行。
更重要的是——
甘迺迪身上那扇门后面,也许不止藏著怪物。
还藏著一条通往神的路。
而神,应该被筛选。
应该被迫进化。
在不合格者的尸骨上诞生。
威斯克合上终端。
黑色飞行器消失在云层后方。
洁诺比亚女王號上,蜂鸟忽然抬头。
她像听见了什么。
又像只是感觉到远处某个坏人的视线刚刚从她身上移开。
她笑了笑。
“七分钟。”
她低头,看著手套里藏著的黑色装置。
“买到一场盛大的无价葬礼。”
然后,她把手伸进红色警报光里。
警报把她的手套染得像沾了血一般鲜红。
蜂鸟轻声说:
“亲爱的蕾欧娜。”
“你可千万,要亲眼看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