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会轻鬆一些,当然,有一个很雷霆的情节。毕竟来看这本书的人难道不就是想看又神又雷的吗?
克里斯给吉尔立碑的那一天,没有下雨和大雷。
反而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吉尔·瓦伦汀这几个字,被刻在了一块灰白色的纪念碑上。碑面极其乾净,阳光落在上面,明亮得有点刺眼。旁边有人送来的几朵白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花瓣偶尔碰到石面,发出轻轻的动静。
克里斯身著一身黑色西服,看著很肃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碑,很久没有动。
bsaa找了三年。
海岸线,山林,旧保护伞的渠道,威斯克的残党,甚至是怀疑过的三联公司曾经用过的运输线,连当年斯宾塞洋馆下面的地下排水系统都被翻过一遍。
没有尸体。
没有衣物。
也,没有哪怕一点血跡。
没有任何能让人確定的东西,就仿佛吉尔抱著威斯克从悬崖落下去以后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后,他们只能给她立碑。
因为人不能一直不结束。
活著的人,也不能一直总站在一个没有结果的悬崖边。
克里斯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总感觉自己內心接受不了。
吉尔是他最老的搭档,他们一起经歷了非常非常多的困难。
而如今,吉尔就这么生死不明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只留了一个碑,他们连吉尔的尸骨都没找到。
吉尔,不应该在石头里。
她应该此刻,站在他左侧,举著手枪,皱著眉说:“克里斯,別发呆了。”
他手里攥著一枚旧bsaa徽章。
那枚徽章边缘已经磨花了,是当年他们一起用过的款式。克里斯把它握了很久,握到掌心发疼,最后还是没能把它放在碑前。
他单膝跪地在那个碑前,用手轻轻拂过碑面。
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他的身后,好久没有出场的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终於回来了。她自从加入了泰拉赛弗以后,一直都很忙碌,但是这次还是腾出来了一点时间,回来看了看克里斯。
她知道,他一定伤透了心。
今天克莱尔倒是还是老样子,披了个黑色外套,里面还是她那一身红衣服。
跟艾达一样,一个很爱穿红衣服的女人。
克莱尔在身后看著克里斯,站了一会儿。
她並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纪念区旁边的树丛里穿过去,吹得叶子沙沙响。她看著自己哥哥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这几年又老了不少。
以前克里斯站在哪里,都像一堵墙。现在那堵墙还在,只是里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过一样。
“你已经站了二十六分钟了。”克莱尔终於开口。
克里斯没回头。
“你在计时?”他询问克莱尔。
“我怕你长在这儿了。”克莱尔说,“到时候bsaa还得给你也立一块。”
克里斯低头看著手里的徽章。
“你嘴越来越毒了。”
“谢谢,都是生活教的。”说完以后,克莱尔和克里斯抱了一下,兄妹俩也好久没见面了。
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笑意也瞬间淡下去。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克莱尔没有说什么“她会希望你往前走”。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克里斯也不爱听。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晃了一下。
“走吧。”
克里斯看她,有些疑惑。
“去哪?”
“蕾欧娜今天乔迁之喜了。”
克里斯眉头动了一下。
克莱尔立刻抬手继续招呼他。
“別用那种『我今天不適合参加聚会』的脸看我。”
“我確实不適合。”
“那你什么时候適合过呢,哥哥?”克莱尔做了个讥笑的表情,看著倒有些可爱,不过现在女大学生岁数也不小了。
都已经是三十岁的女人了,还在天天忙著反生化恐怖主义。
克里斯也都 35 岁了,这相当於接近半辈子都给了这项事业了。
克里斯无言。
克莱尔把车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里,又想了想,拿出来。
“算了,你现在这张脸,我可不敢让你开。”
“我没事的。”
“你每次说没事,后面,都有人倒霉。”
克里斯终於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克莱尔朝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们都在等你。蕾欧娜、艾达、瑞贝卡、雪莉,哈尼根,萨琳娜也会去。你不去的话,蕾欧娜可能真的会用部长身份给你打电话邀请哦。”
克里斯沉默了几秒。
“確实,她干得出来。”
“所以。”克莱尔摊手,“上车,雷德菲尔德先生。”
克里斯最后看了一眼纪念碑。
他把那枚徽章放回口袋。
没有放在碑前。
克莱尔开著一辆雷克萨斯ls600hl,带著克里斯来到了蕾欧娜的新家,在纽约州北边靠山的位置。
说是家,但从外面看,其实更像一套被她硬生生装成“普通別墅”的安全屋。
两层超级大平层,加起来接近五百平米,通体白色设计,落地窗朝著山林,远处能看见一条银灰色的湖-有点像蕾欧娜和艾达在纽西兰看见的那个湖。屋外有露台,旁边种著刚移栽的一些树,土还是新的。车道很宽,足够停好几辆车,车库门旁边的摄像头藏得非常隱蔽,如果不是克里斯和克莱尔都习惯找找监控点,普通客人大概只会觉得,这里的风景和装修不错。
克莱尔下车后,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我哥跟我说你升官了,好久不见,蕾欧娜。”
蕾欧娜正站在门口,身上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拿著一只烤盘手套。
她眨了下眼。
“嗯。”
“他没说部长工资有这么离谱。”
蕾欧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又看了看克莱尔,难得做了个很呆萌的表情。
“我也很惊讶。好在我的工资確实很高呢。”
克莱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开了个玩笑。
“我现在很想重新规划我的职业了呢。”
蕾欧娜非常认真地点头。
“友情提示,规划前先確认,自己能不能活到领工资那天。”
“听起来不太划算,感觉没什么玩乐时间。”克莱尔往里走去。
“所以我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大沙发。”蕾欧娜往屋里让开一步,“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尊严。”
克里斯走到门口时,蕾欧娜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他好不好。
只是稍微让开,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来了就好。”她对著克里斯说道,她知道这个时间对他来说肯定很不容易,她自己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努力走出蜂鸟的“叛逃”。
克里斯低声说:
“恭喜乔迁。”
“谢谢。”蕾欧娜笑了笑,“虽然我怀疑你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我的小家看了个遍。”
克里斯顿了一下。
克莱尔在旁边接话:
“他確实都看了个遍,不过,你的家可一点都不小哦。”
蕾欧娜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面无表情。
“职业习惯罢了。”
艾达从屋里走出来,穿著一件红色的裙子和一双家居鞋,略施粉黛,手里端著两杯饮料。
“进来吧。老在门口吹风,会影响瑞贝卡的情绪的。”
“影响我的情绪?”瑞贝卡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谁又站门口不进来?蕾欧娜,是不是你?”
蕾欧娜脸色一僵,她倒是显得对瑞贝卡有点慌张。
克莱尔看著她。她还有些奇怪呢。
“你在自己家也这么没地位?”
蕾欧娜压低声音。
“这里权力结构比较复杂,而且,出现了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
艾达把饮料递给克莱尔,唇角带著一点笑,艾达也越来越有韵味了。
“主要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屋里很热闹。
开放式厨房旁边摆著长桌,桌上有烤鸡、沙拉、麵包、几盘艾达坚持要买的中餐点心,还有瑞贝卡带来的“低刺激、低油、低酒精、低风险”饮料。
至於为什么嘛......
蕾欧娜看见那一排瓶子时,表情非常痛苦。
“乔迁派对。”她指著桌子,“也不是康復食堂。”
瑞贝卡把一只盘子放下,头也不抬。
“对你来说差不多,你现在这个身体,你確定你自己能行?”
“瑞贝卡。”蕾欧娜非常无奈。
“你喊我名字也没用!你说说你现在都是什么身份了,一会公开了大家不得嚇死。”
“今天是我的乔迁派对啊,瑞贝卡。”看著瑞贝卡,蕾欧娜確实有些无奈,但是她知道瑞贝卡说的对。
“所以我才没有把你按回床上。”瑞贝卡气鼓鼓的,很显然,她知道什么。
蕾欧娜闭嘴。艾达走过来,在蕾欧娜的肚子上揉了揉,看著,好像比原来鼓了一点。
”我们今天真的要官宣这个了吧。“艾达看著蕾欧娜,露出了很慈祥的笑容。两个人亲了一下。
雪莉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把一盆小植物从包装纸里拆出来。她这几年在 dso 里长高了很多,气质也比以前稳了不少,这个小特工只在蕾欧娜面前,仍旧会露出一点很柔软的神情。
“这是给你的。”雪莉把植物抱起来,“新家要有活著的东西。”
蕾欧娜看著那盆植物,愣了一下。
那是很普通的绿植,叶子厚厚的,顏色鲜亮,花盆上还贴著一张小卡片,写著“別浇太多水”。
她接过去,认真看了看。
“它看起来比我健康得多呢。”
瑞贝卡立刻说:
“因为它不会乱跑,也不会折腾出这么大的事,你身上竟然能发生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到时医学界要是知道了的话得有多恐怖......”
哈尼根正在客厅角落摆弄平板电脑,闻言抬头。
“是啊,它不会在医生说休息的时候去追国际恐怖事件。”
萨琳娜坐在沙发上,端著咖啡,慢悠悠补了一句:
“更不会把整栋房子的安保系统弄得像总统避难所一样夸张,外星人能攻打进来都不好说。”
蕾欧娜:“……”
她看向艾达,一副幽怨的眼神。
“你看,她们联合起来了。”
艾达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吧,多补充点营养,亲爱的。”她说出来的时候,在亲爱的那里,特別咬文嚼字。
“你也叛变了?”
“我一直站在你活著那边,更別说,你现在这样子。”
蕾欧娜被这句噎住。
克莱尔看著这群人,忍不住笑。
“你们平时开会也这样?”
哈尼根嘆气。
“开会比这个更糟得多了。”
客厅里的笑声一下散开,气氛欢快了一点。
克里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杯没喝几口的饮料,也跟著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很浅,很快就被窗外的山色吞掉了。
屋外夜色慢慢沉下来。
新家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壁炉没有真正点火,只开了模擬火焰,蕾欧娜说这样安全,瑞贝卡说她终於有一次像正常人。
大家吃饭,聊天,拆礼物。
克莱尔送了一箱很实用的工具,包装纸上贴著蝴蝶结,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电钻。
蕾欧娜看著电钻,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这很克莱尔。”
克莱尔叉腰。
“以后你要装架子,不许找別人。”
艾达看了一眼。
“她大概率会把墙打穿吧。”
“喂喂。”蕾欧娜抗议。
“你上次装书架,把监控线都打断了。”艾达说。
“那是因为你把监控线藏得就跟国家机密一样深,我没找到嘛。”
哈尼根抬头。
“顺便说一句,你们家这个防火墙,比dso某些分部还难进。”
艾达微笑。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你。”
萨琳娜带了一瓶很贵的酒。
瑞贝卡看见瓶子,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价格,而是转头看蕾欧娜。
蕾欧娜立刻举手。
“我只闻,我知道我喝不了。”
瑞贝卡眯眼。
“闻也別闻太久。”
“你这是医学建议还是恐嚇部长?”
“二者兼具。”瑞贝卡双臂环抱,看著蕾欧娜满眼严肃。
雪莉在旁边笑到差点把叉子掉了。
热闹是真的。
轻鬆,也是真的。
在某一瞬间,蕾欧娜甚至觉得,这栋房子真的只是房子,不是安全屋、临时据点之类的。
桌上有食物。
沙发上有人聊天。
厨房里有人抢著洗碗。
克莱尔在和雪莉研究那套电钻的配件。
哈尼根嘴上说不工作,平板却还亮著。
萨琳娜终於把高跟鞋踢掉,穿著蕾欧娜准备的拖鞋坐在沙发上。
瑞贝卡逮到蕾欧娜想偷喝一小口酒,直接把杯子换成了热茶。
艾达站在厨房岛台边,抬眼看见蕾欧娜被抓包后那副“我堂堂部长怎么会被茶羞辱”的表情,笑意很浅,却是真的。
这很像生活。
至少像一点。
可克里斯始终坐在靠窗的地方。
不是格格不入。
他也会应话,会被克莱尔拉著笑,会跟蕾欧娜碰杯。
但他身边像空著一个穿蓝色裙子,美的出水的那个女人的位置。
谁都看得出来。
只是没人提。
晚饭后,克里斯去了露台。
克莱尔跟过去时,手里拿著两杯热饮。
外面的山风有点冷,山林黑下去,只剩远处湖面泛著一点月光。屋里的笑声隔著玻璃传出来,变得柔和,也变得分外遥远。
克莱尔把杯子递给他。
克里斯接了,但没喝。
“今天很热闹。”他说。
“嗯。”
“她会喜欢的。”
克莱尔没有问那个“她”是谁。
她靠在栏杆边,吹了一会儿风。
“那就替她多吃一点,多笑一点吧。”
克里斯转头看她。
克莱尔耸肩。
“別这么看我,我安慰人的水平一直很一般的。”
克里斯低头笑了一下。
沉默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找了三年,但是还是没找到吉尔。”
克莱尔没打断。
“每一次有线索,我都去。”
“有些地方根本不像有希望。我也去。”
“后来我开始,害怕每次 bsaa 的电话响。”
克里斯握著杯子,手指慢慢收紧。
“因为每次电话响,都不是她的声音。”
克莱尔看著他。
她想说很多话。
可那些话都太轻了,轻到碰不上克里斯心里的东西。
最后,她只是说:
“你可以疲倦的。”
克里斯没有动。
克莱尔继续:
“你不用每一天都像还能马上出发。”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此刻显得分外寧静。
屋里有人叫了一声,好像是蕾欧娜在反抗瑞贝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