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明远,能力是有,就是太懒散了。
“明远同志,你当教育厅长,工作不说十全十美、面面俱到,但也得上心啊。不能我抽一鞭子你动一下,这工作不是给我乾的。”
她顿了顿,话锋又重了几分,敲打得明明白白:
“今天这事,好在是传到我这儿。要是其他有顾虑的家长把情况反映到信访、纪委,定性成教育领域搞隱形特权、违规泄露隱私,你想想,到时候你麻烦还小得了?”
刘明远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说实话,就一张家庭信息表,他真没想那么多。
今天要不是挨了领导这顿批,他压根儿没觉得这算多大个事。
李小南瞥了眼他紧张的样子,语气稍微缓了缓,但心底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响。
心底早已借著这张信息表,盘算出一套覆盖全省教育系统的整治改革思路。
她正愁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缺个抓手,实验小学这事,反倒成了撕开教育圈层化顽疾最好的突破口。
“你以为摸排一个市、整改一所学校、发份临时通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李小南手指轻点桌面,目光望向窗外街边的梧桐树,思绪却落在了全省万千普通家庭身上。
“实验小学是市区重点,师资管理都拔尖,还明目张胆加门槛。县城、乡镇的中小学只会更过分。
时间长了,家长只会觉得,学校就是看人下菜碟,家境一般的抬不起头,干部家庭处处要避嫌,还谈什么教育公平?”
刘明远握著笔记本的手一顿。
他听明白了。
李省要的根本不是简单问责,是要借著这事儿动真格、改根子。
果然,下一秒李小南就开口了:
“既然问题摆到明面上了,索性借这个契机,把全省教育系统这些弊病彻底捋一遍,做成一套长效制度。”
她站起身,走到白墙前,那儿掛著一幅全省地图。
“第一,三天之內,基础教育处牵头出份新的『全省统一信息採集標准模板』,把法定必填项划清楚,工作单位、职务、家庭收入这些非必要的,统统刪掉。
全省各校统一执行,旧錶格全部作废回收。”
刘明远记得飞快,笔尖都不敢停。
“第二,搞一个月『去身份化、护教育公平』专项整治行动。
省市县三级教育局分片包保,不提前通知、不彩排,隨机入校抽查台帐、走访家长。
谁敢私自加採集项、拿填信息为由约谈施压家长的,全省通报,扣年度均衡考核分,校长、副校长约谈问责。”
李小南顿了顿,又想到了更深层的家校乱象,接著部署:
“整治范围不能光盯著信息表。同步规范家委会管理——严禁学校借家长资源摊派物资、劳务,不准拿家委会搞人情圈子。”
“推行盲式管理,学生评优、班干部选拔、竞赛名额分配,档案全部屏蔽家长信息,只看学生自己表现,从流程上堵死区別对待的口子。”
这番话听得刘明远心头一震。
这哪是什么专项检查,分明是覆盖学籍管理、家校关係、学生评价体系的系统性改革,力度之大,远超他之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