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赵海压了一路的火气终於找到出口,语气没半点平日里的温和,沉得嚇人:
“指示?我哪敢隨便给你指示!你实验小学本事大得很,把省里的红头文件当放屁!是不是再过两天,全校学生家长的家底都得被你们扒乾净?”
怕他不明白轻重,赵海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们实验小学违规採集家长信息的事,被人举报到李省长那儿了。李省专门把刘厅喊过去,狠狠批了一顿。”
王鹏举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心猛地一沉。
不是?!
谁这么閒啊!
举报到省长那儿,连刘厅都跟著吃瓜落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这个校长要干到头了?
“赵局,”王鹏举脑子飞速转著,声音里全是诚恳,“我、我最近一直在外面进修,是真不了解情况啊!这样,您容我几分钟,了解一下情况再给您回电话,行吗?”
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內能想到最合理的託词了。
先缓一缓,再想补救办法。
他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採集家庭成员详细信息,早就是一些重点学校心照不宣、沿袭多年的潜规则了。
实验小学所在的上城区,省政府、区政府扎堆落脚,整片片区就是实打实的机关圈层。全区就两所市级重点小学,一所实验小学,一所师院附小。
能挤进这两所学校的家庭,底子大多摆在明面上:大半是省市、区各级机关干部子女,剩下的也多是经商条件好、人脉广的家庭。
久而久之,学校就摸出了一套省力的管理路子。
把家长单位、职务摸得一清二楚,遇上校內活动筹备、物资採购、场地协调,甚至学生之间闹矛盾要调解,都能精准找到能搭上手的家长资源。
班主任、年级主任省心了,校长各项工作更是事半功倍。
没人觉得这是违规,反倒当成方便家校沟通的『常规操作』。
一届届校长、老师传下来,早就不成文了。
至於你问——离省政府这么近,不怕被省领导知道吗?
王鹏举只能回答:怕个锤子。
上城区遍地机关,干部子女一抓一大把,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填的,从来没出过岔子。
再说了,他一个重点小学校长,又不是软柿子,谁来都能捏两下。
至於省里的领导?
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內——都当领导了,那年纪小不了,家里的孩子估计早就不上小学了。
所以这次会撞在李省的枪口上,王鹏举也很纳闷。
“老王啊,这话就算我信,你猜市局信不信?省厅信不信?”
赵海听完直接冷笑,半点不给他躲闪的余地:
“你现在跟我解释这些都没用。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叫停吧!
省厅的调查组,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进驻你们学校了,我也只能言尽於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实验闹出的这档子事,我听市局那意思,估计全省都要跟著你们吃瓜落,还是李省长亲自督办。
说句实在的,你们这回的篓子,真捅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