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不在乎?”黛玉问。
“我在乎的是你娘的命,不是我的面子。”孟令淮认真地看著她,
“林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的医术,放在扬州城里,也许能排上號。可放在那些真正的神医面前,那就是萤火之於皓月。若真来了一位有本事的,我求之不得。届时,哪怕要我自己离开,我也心甘情愿。”
黛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小孟郎中,你这个人,倒是难得。”
“难得什么?”
“难得不爭。”
孟令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不是不爭,是知道爭不过。与其硬撑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不如顺势而为。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说的是『若他当真是个有本事的』,而不是他真的是御医。即使他真的是御医,也不能掉以轻心。”
黛玉微微歪头:“什么意思?”
孟令淮在犹豫要不要说。
有些话,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
可若不说,黛玉便无法理解他为何对一个“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抱有如此深的戒心。
“林姑娘,你可知道,大梁朝的太医院,选拔御医的標准是什么?”
黛玉想了想:“想必是医术高明、德高望重之辈?”
“高明?”孟令淮轻轻笑了一声,
“德高望重或许不假,可『高明』二字,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黛玉露出不解的神色。
“林姑娘可知,大梁朝自开国以来,歷经五帝,这五位陛下的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
黛玉也陷入了思考。
不到四十。
这个数字,放在一个普通人家,或许称得上正常。
但对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富贵的帝王来说,那无疑是不正常的。
“你是说……太医院的御医们,连陛下的身子都调养不好?”
“我不敢说他们无能。”孟令淮摇了摇头,
“但有一件事是有极大可能的。太医院那套『稳』字当头的路子,治不好重病,也救不了急症。他们怕担责,怕出错,怕惹祸上身。所以开的方子,永远是温吞水,不痛不痒,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陛下龙体欠安,太医院一眾御医会诊,一人一个说法,最后开出来的方子,往往是四平八稳的『平安剂』。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陛下正当壮年便龙驭上宾,这里的干係,太医院至少占了三成。”
黛玉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虽然年幼,但出身官宦之家,耳濡目染,对这些事情並非一无所知。
大梁朝自开国以来,帝王寿数確实都不长。
这件事朝野上下讳莫如深,没人敢公开议论,但私底下,不是没有人想过其中的缘故。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像孟令淮这样,把“太医院无能”几个字说得如此直白。
“小孟郎中。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在外头,万万不可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