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淮看著黛玉那张严肃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林姑娘放心,我又不是傻子。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
天色比方才亮了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金光。
院子里,石榴树上的花朵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猩红的花瓣,像是下了一场胭脂雪。
“雨停了。”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
“小孟郎中,我先回去了。娘那边,我不放心。”
她说著,便转身往外走。
“林姑娘,且慢。”
孟令淮唤住她,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脉枕,在桌案上放好。
“方才只顾著说话,忘了替你诊脉。你淋了雨,衣裳湿了半日,若是不察,风寒入体可不是闹著玩的。”
黛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我没有不舒服。”
“我知道。”孟令淮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脉枕,
“但诊一诊,我才放心。”
黛玉看著他,最终还是走了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將手腕搁在脉枕上。
孟令淮三指搭上去。
脉象——
不浮不紧,不迟不缓,一息四至,往来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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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关尺三部皆平,尺脉尤其有力,没有丝毫浮紧之象。
没有风寒。
他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脉象平稳,没有受寒。不过林姑娘回去之后,还是让雪雁煮一碗姜枣汤,趁热喝了发发汗。雨后的湿气最是伤人,不可大意。”
孟令淮正要收回手,黛玉却忽然翻过手掌,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
孟令淮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黛玉已经往前倾了倾身子,將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里。
她的头髮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蹭著他的下巴,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小孟郎中。”
“嗯?”
“你方才说,你不在乎谁主事、谁说了算,只要能治好我娘的病。”
“是。”
“你还说,若来了一位有本事的,你求之不得。甚至愿意自己离开?”
“......是。”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
孟令淮的身体僵住了。
黛玉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肩窝里传出来。
“前面那七八位郎中,每一位来的时候,爹爹都是满怀希望。每一位走的时候,爹爹都是失望透顶。可我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们来的时候,我也满怀希望。他们走的时候,我也失望透顶。可没有人问过我,我怎么办。”
孟令淮感觉黛玉的小手微微收紧,似乎想將他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所以小孟郎中,你说你不在乎谁主事,可我在乎。
你答应过我的,一年之內让我娘好起来。你答应了,就不能半路撂挑子。是你,不是別人。谁来都不行。”
孟令淮愣住了。
黛玉的额头还抵在他肩窝处。
那一点凉意透过薄薄的夏衫,渗进他的皮肤,像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融化著。
“林姑娘。”孟令淮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