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连忙摆手:“雪雁姑娘客气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敢嫌弃?”
他接过碟子,分给眾家丁。
眾人便蹲在墙根下,一边吃一边低声说笑,不时还朝孟令淮这边瞟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促狭。
孟令淮浑然不觉,只专心致志地消灭著那盒糕点。
十几块茯苓山药糕,配著冰镇的酸梅汤,一块一块地下了肚。
等到食盒上层见了底,他才靠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林姑娘,这下行了吧?”
黛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食盒,微微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擦擦嘴,满手都是糕饼屑。”
说著,也不管孟令淮接不接,直接將帕子塞进他手里,转身便往槐树荫深处走去,在稍远一点的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小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孟令淮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然后仔细看了看。
帕子上绣著一枝青竹,边上还缀著一颗小珠子,一看便是女孩家贴身之物。
他將帕子叠好,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回去:“林姑娘,帕子。”
黛玉看了一眼,没接:“你留著吧,我还有。”
孟令淮拿著那方帕子,收也不是,还也不是,正有些窘迫,便听得黛玉说道:
“贾先生今日差人来说,他身子有些不適,要歇一日。下午的课便不上了。”
孟令淮一怔:“贾先生病了?什么病?可要紧?”
“说是著了凉,不打紧,歇一日便好。”
黛玉摇著团扇,目光落在演武场边那一排被日头晒得发蔫的榆树上,
“所以今日下午,我倒是閒下来了。”
她偏过头来看孟令淮:“小孟郎中,你呢?下午可有什么安排?”
孟令淮想了想,道:“我倒是想回家一趟。这七八日住在府上,虽说青竹照顾得周全,可家里头父亲的身子还没大好,令柏那小子又没个正形,弟弟妹妹年纪又小……我有些不放心。”
他一面说,一面在心里盘算。
自己的父亲孟仲和到底是有二十年行医经验的郎中,胡太医的事或许也可以听一听他的意见。
正想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黛玉的脸,却见她摇团扇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方才还带著几分閒適的光,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暗淡了一瞬。
但只是那么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林姑娘?”孟令淮试探著唤了一声。
黛玉面色如常,只是嘴角那一丝浅浅的弧度不知什么时候抿平了。
“回家看看也好。”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离家七八日,该回去瞧瞧的。”
孟令淮看著她的神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孩子莫非在失望?
“林姑娘。”孟令淮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我申时之前便能赶回来,不耽误给你娘请脉。”
黛玉“嗯”了一声,仍是没有看他,手中的团扇继续摇著,一下,又一下。
“对了,林姑娘,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样东西。”
黛玉的扇子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
孟令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糕饼屑,然后朗声笑道,
“林姑娘等著便是。”
黛玉小嘴一翘,轻轻“哼”了一声。
“哼,谁稀罕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