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的病,他回来后又仔细想过,自己確实也没把握好。
倒不如交给其他人治。
赵守真重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目光透过氤氳的热气,看著对面那个不卑不亢的少年。
这小子今年才十二岁。
这个年纪,就能在林府站稳脚跟,就能让林如海把太太的命交到他手里。
三年后呢?五年后呢?
以他的医术和心性,不出五年,扬州城的杏林里,怕是要变天了。
到时候,这个少年是敌是友?
若是友,他赵守真在扬州城的根基,还能再稳二十年。
若是敌,那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林如海那边……
他赵守真虽然有个县丞哥哥不假,可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七品官,他缺一个真正的“靠山”。
林如海是巡盐御史,皇上钦点的盐政要员,在扬州城里是一等一的人物。
他赵守真虽然在市井间有些名声,可想攀上林如海这样的高枝,还差著远呢。
如今孟令淮住在林府,又深得林如海信任。
若是能借著这个少年,搭上林府这条线……
就算不能直接攀附,只要孟令淮在林如海面前美言两句。
日后他赵守真在官宦人家的门路上,那也是事半功倍。
更何况,这个少年天资如此之高,三年五载之后,未必不能入太医院。
太医院……
那是天下郎中的终极梦想。
若是能结交一个未来的太医……
赵守真放下茶盏,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孟公子,老夫今日也跟你说句实话。”
“赵先生请讲。”
“老夫在扬州城二十年,根基是有一些的。药铺开了三家,认得的人也不少。
可老夫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面子。
那晚在林府,你说老夫的方子不对,老夫当时下不来台,说的话確实难听。事后想想,惭愧惭愧。
古人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孟公子与我都是君子,意见不同自是常事。”
“赵先生所言正是。”孟令淮赞道。
赵守真继续道:“今日你主动登门,说『化干戈为玉帛』,老夫若是不接这个茬,那就不只是好面子了,是不识抬举。”
他说著,站起身来,朝孟令淮拱了拱手。
“孟公子,那晚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往后在扬州城里,你若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只管开口。”
孟令淮连忙起身还礼:“赵先生言重了。晚辈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往后少不得要麻烦赵先生。”
赵守真哈哈一笑,拍了拍孟令淮的肩膀。
“好说,好说。不过今日孟公子今日突然登门,除了『化干戈为玉帛』恐怕还有要事吧?”
孟令淮嘆口气道:
“不错,这次来,是有个噩耗要告诉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