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趿拉著塑料人字拖,脚底板在青石砖上蹭了两下。
仰著脖子,瞅著天上那越来越清晰的血色阵法。
“小兔崽子,两千年不见,这阵法画得倒是比以前利索点了。”
楚玄嘟囔著,乾瘪的嘴唇往下一撇,满脸的嫌弃。
“就是这股子死人味儿,隔著几万个位面都熏鼻子。”
他伸手在鼻子底下扇了两下,像是在赶苍蝇。
“也不怕把老头子我这院子里的几盆月季给熏死。”
楚夭夭从八仙桌底下钻出来半个脑袋。
小丫头大眼睛里包著两包泪,眼眶红通通的。
“太、太爷爷……”
她小声抽搭著,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颤音。
“那上头红彤彤的,怪嚇人的。”
“他们……他们是不是带了好多人来呀?”
楚玄低头瞅了她一眼。
把手里的烧火棍换到左手,右手在跨栏背心上胡乱蹭了蹭灰。
“能带多少人,撑死了也就那一堆泥捏的陶人唄。”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睏倦的泪水。
“当年走的时候,非要带走那些破罐子,说什么是大秦的军威。”
“我嫌占地方,就让他全捲走了。”
张天正趴在泥地里,听著老祖宗这轻飘飘的评价。
他心口一阵绞痛,差点没厥过去。
泥捏的陶人?
那可是大秦兵马俑不死傀儡大军!
能把修真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神仙按在地上摩擦的杀戮机器!
就在这当口。
天上那个庞大的六芒星古阵,阵纹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后。
裂缝深处,隱隱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声音不像人走路,更像是沉重的石块砸在空心的铜鼓上。
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韵律。
每一步落下,地球的磁场就跟著剧烈震颤一次。
江南市的街道上,那些刚长出来的半人高野草,在这股威压下,竟然成片成片地枯萎倒伏。
“来、来了……”
听泉瘫在泥水坑里,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把脸埋在胳膊弯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兵马俑……大秦的铁骑真杀过来了!”
他扯著破锣嗓子乾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祖宗救命啊!我还没活够呢!”
楚玄被他嚎得心烦。
老头拿起烧火棍,没好气地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
“梆梆”的闷响。
“闭嘴!嚎丧呢。”
他皱著眉头,拿棍子指了指天。
“那帮土包子连个飞船都没有,靠著两条腿从修真界跑过来,还有一会儿子功夫呢。”
楚玄转过头,看著地上那个屏幕碎了还在直播的手机。
他趿拉著拖鞋走过去,弯下腰。
骨头缝里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吧”响。
老头一把捏起手机,拿到眼前瞅了瞅。
屏幕上全是一道道裂纹,弹幕卡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破黑盒子,一惊一乍的就坏了。”
他隨手在屏幕上蹭了蹭泥点子,对著镜头,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赵政那小子,从小就缺心眼。”
楚玄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股子无奈。
“他也就是看著凶,其实脑瓜子笨得很。”
“你们这帮后生,待会儿见著他,別大呼小叫的,嚇著他。”
老头把手机隨手扔在八仙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张天正绝望地看著天空被撕裂的血色裂缝。
那股杀伐之气,压得他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那是连大唐银河总督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力量啊!
老祖宗,您管这叫“嚇著他”?
这特么是能把地球当成泥丸子捏碎的煞星啊!
天空中,那整齐的“踏踏”声越来越响。
像是有千万把巨锤,同时敲击在人类的心臟上。
楚玄站在院子里,仰著脖子,伸手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
他微微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珠子。
乾瘪的嘴唇裂开一道缝。
“哟,这小子。”
楚玄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竟然带著几分嘲弄的笑意。
“两千年了,出门还非得把那口破剑带上,也不嫌沉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