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转机(求追读)
同一时刻,南山大营里,王平正蹲在树底下一根一根地数箭。他这辈子,最不爱做的事,其实就是数箭。
每数掉一支,就意味著少一支。每少一支,离死局就近一分。
可天刚蒙蒙亮,他还是蹲在树底下一遍又一遍清点营中仅剩的箭矢。身旁亲兵不敢吭声,只默默看著这位黑脸將军把羽箭摆得整整齐齐,眉头拧得能夹碎石子。
两千人的队伍,能用的箭只有一千八百多支。
王平捏起一支卷刃的箭,指腹在箭鏃上蹭了蹭,铁锈和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簌簌往下掉渣。
其中还有近三百多支是从魏军尸体上回收的,箭杆裂了纹,箭卷了刃,修了又修,早就没了准头,真到了近身搏杀的时候,能不能射穿魏军的皮甲都难说。
他手下那一千多无当飞军,原本个个是百步穿杨的好手,箭囊从来没空过。可被困在南山这几天,夜夜袭扰魏营,天天跟张郃的搜山兵周旋,箭矢早就打光了底。
算上马承收拢的近千溃兵,营里拢共近三千號人,平摊下来,五个弟兄才能分到一支能用的箭。这仗打到现在,早就不是拼勇斗狠,是在比谁先被活活耗死。
风从树梢缝隙里钻进来,带著一股淡淡的苦涩味,是营寨西侧的伙夫营在熬野菜粥。
锅里的野菜还没煮烂,叶子在沸水里翻著卷,顏色从灰绿煮成暗褐。一个伙夫用木勺搅了搅,勺子刮到了锅底,刮上来几粒粘底的麦粒,那是昨天那锅剩下的,已经煮化了,只剩这点渣。
昨天后半夜,管粮草的军侯周平,红著眼圈蹲在他的帅帐里,手里攥著个竹简:“王將军,真的顶不住了。营里的麦子只剩不到三石,就算全掺上野菜熬稀粥,也只够全军撑三天了。伤兵营那边更难,金疮药三天前就断了,百十来个重伤的弟兄,伤口发炎化脓,只能咬著粗布硬扛,昨夜就走了三个————”
“有个才十九岁的娃娃,烧得说胡话,一直在喊他娘,天亮前就没气了————”
周平跟了他一路了,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刀砍在胳膊上都没皱过眉,可那天夜里,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著说著就掉了眼泪。
王平当时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下去。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已经走到了绝境。
能说什么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不禁苦笑。
他们是孤军,被张郃的大军四面围死在南山里,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箭矢打一支少一支,粮食吃一口少一口,伤兵一天比一天多。
张郃耗得起,他身后是整个曹魏的雍州粮草,是长安的援军。
可他们耗不起,再撑三天,等粮食彻底吃完,就算张郃不攻山,他们自己也要垮了。
王平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羽箭轻轻放回麻布上,刚要撑著膝盖站起身,就听到营寨外的山口方向,传来了哨兵急促又压抑不住的喊声。
那声音穿透了晨雾,带著几乎要炸开的激动,直直扎进了他的耳朵里:“王將军!王將军!列柳城!列柳城来人了!是高將军派来的援军!三百人!已经到后山口了!”
“啪嗒”一声,王平刚捡起来的一支羽箭,再次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甚至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连日熬守,睡眠不足,听岔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跑过来的哨兵,声音都抖了:“你再说一遍?谁来了?高翔將军的援军?!”
哨兵被他攥得胳膊生疼,却半点都不在意,脸涨得通红,依旧高声回道:“是!將军!千真万確!带队的是马忠將军,人就在山口!”
王平一把鬆开哨兵,转身就往山口跑。
王平戎马一生,早把生死看淡。
定军山、夷陵、祁山,哪一战不是九死一生?哪一次不是从死人堆里站稳脚跟?
他是打过硬仗的人,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哪怕在街亭被张郃重兵围困,身陷死局,他也依旧镇定如山。
可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了。心跳得又急又猛,双腿发软,眼前微微发涩,一股热意直往眼眶涌。
高翔的列柳城,就在街亭以西三十里,隔著张郃的大军,还被郭淮的两万魏军死死盯著。
他手里只有八千人马,要守列柳城,要挡郭淮的西进之路,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河一一自身难保。
王平从来没想过,高翔会冒著城破人亡的风险,给他派援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