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与胡部长通完电话，回到考斯特上，接过钱程递来的请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关於考察组参加溱州影视特服装装扮周开展沉浸式调研的请示》

省文化厅、省旅游厅、省广电局、省网信办：

根据省委宣传部工作部署，为深入了解我省古装影视文化对群眾审美及歷史认知的实际影响，创新调研方式。

考察组擬於x年x日下午参加溱州影视特服装装扮周，开展沉浸式调研。

调研期间，考察组成员將统一著歷史及仙侠类服装，融入群眾，听取真实意见。

具体安排如下：

一、考察组成员统一著歷史时期或影视题材服装，进入活动区域，与群眾、摊主、古装爱好者等进行隨机访谈，不表明身份，不作现场记录，以自然交流方式获取第一手信息。

二、每人访谈对象不少於5人，访谈內容聚焦：选择此类服装的原因、对歷史文化的了解程度、对本地文旅资源的认知、对今后活动的建议等。

三、访谈结束后，每人提交一份“沉浸式调研心得”，梳理所见所闻、所思所悟，纳入调研总报告。

四、本次调研不占用工作时间，不额外增加经费，不对外宣传。

妥否，请批示。

考察组组长：江临舟（签）

会签：钱程、苏敏、王建明、李志远

x月x日

这份报告起草得规范、严谨，抬头、事由、时间、人员、调研方式、预期成果、经费预算，一项不缺。

末尾还留了会签栏，文化厅、旅游厅、广电局、网信办，四个部门的副职都已签了字。

“老钱，你这个笔桿子，到哪儿都拿得出手。”

江临舟从秘书手里接过签字笔，在“批准”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补了一行字。

“同意。另，为全面了解群眾对不同类型古装文化的接受度。

请考察组全体同志分两次换装：上半场著歷史服饰，下半场著仙侠玄幻服饰。务必深入群眾，听真话、摸实情。”

钱程接过请示，看了一眼那行补充，讚嘆道。

“江部长，您想得周到。歷史服饰和仙侠玄幻服饰，受眾群体可能有差异，分开体验，对比更鲜明。”

江临舟点了点头，转身对著考察组全体成员。

“同志们，换装。第一场，歷史服饰。

记住，我们不是来走秀的，是来听故事的。

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交换角色，换仙侠玄幻装。现在，解散！”

广场上，人声鼎沸。

几个摊位前，穿著明制曳撒的摊主正在吆喝：“飞鱼服拍照，五十块一套！带刀侍卫，包你威风！”

江临舟穿著一身明代孔雀补服，头戴乌纱，腰束革带，走在人群中。

他刻意没有让秘书跟隨，只身挤进一个卖髮簪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一身改良的宋制褙子，手上正编著一根流苏簪子。

“大姐，生意怎么样？”江临舟拿起一根仿玉簪子，隨口问道。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官服上停了一秒，笑道。

“哎呀，大人，您这官服可比我这儿簪子贵多了。您是剧组来的？”

“不是，就是喜欢，租来穿穿。您这簪子，是自己做的？”

“对，我自己设计，找人开模，配件再手工组装。一年下来，也能卖个几百根。”

“来这摆摊，生意好吗？”

摊主嘆了口气：“头几天还行，尤其是周末，小姑娘多。

但说到底，都是凑个热闹，买回去戴一两次就不新鲜了。

我也不太会讲故事，就只能凭手艺吃饭了。”

江临舟在心里记下，又问道：“您觉得，现在这种古装活动，什么最能吸引人？”

摊主想了想：“应该是讲出的故事吧，你看那边清金装造，不就借电视剧很火嘛。

可惜我们做小生意的，想讲也没那个知识。”

江临舟把簪子买了下来，准备带回去给陆亦可，道了声谢后，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省广电局副局长王建明穿著钦天监的官服，戴著一副圆框眼镜，正蹲在一个做风箏的摊位前。

“老师傅，您这风箏上画的图案，是仿汉代的云气纹？”

老师傅六十多岁，满脸皱纹，手上糊著浆糊，头也没抬。

“眼力不错。我这手艺是跟家里老人学的，老人说，这纹路是汉代传下来的。”

“那您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这种传统纹样的风箏吗？”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看王建明的官服，以及其並不年轻的面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喜欢？说不上。他们就是图个新鲜。我做了几十年，买的人越来越少。

前年有个大学生来跟我学了两个月，回去搞什么『国潮设计』，用我的纹样做了些手机壳、帆布包，在网上卖得挺好。

他倒是想跟我合作，可我不会上网，也不懂那些。”

“那如果文化部门帮您联繫设计师，把您的纹样做成文创產品，您愿意吗？”

“那当然愿意！就怕人家看不上我这老古董。”

王建明要了一张老师傅的名片，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省旅游厅副厅长苏敏穿著一身明制誥命服，正站在一个“汉服体验馆”的摊位前。

几个穿著齐胸襦裙的年轻女孩正在互相拍照，你推我搡，笑得花枝乱颤。

“姑娘，你们这衣服是租的？”苏敏凑过去，笑盈盈地问道。

一个扎著双丫髻的女孩回过头：“对呀，姐姐，你这身衣服好配哟。

我们是大学生，这些衣服五十块一小时，还包妆造。不贵，就周末来玩。”

“穿汉服，感觉怎么样？”

“好看啊！拍照也好看。而且穿上就觉得……怎么说呢，有那种『穿越』的感觉。”

“那你们对汉服背后的文化了解吗？”

女孩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不太懂，就知道这是唐代的、那是明代的，具体怎么区分也说不上来。

不过我们宿舍有个同学特別懂，经常给我们讲。”

“那要是这里有『汉服文化讲堂』，请专家来讲各朝代的服饰演变，你们会来听吗？”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看了看明显跟她们不同年龄，却又与誥命服相得益彰的苏敏。

其中一个较为大胆的女孩答道：“如果是在周末，如果免费，肯定来！顺便还能拍照。”

苏敏笑著点头，给她们拍了张合影，告別后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省网信办副主任李志远换了一身宋制直裰，戴著一顶东坡巾，正站在一个直播架前。

一个穿著红色齐胸襦裙的女主播正在对著手机镜头跳舞，背景是仿唐代的灯笼和帷幔。

李志远等到直播间隙，上前搭话：“主播，你好！你是专门做古装直播的？”

女主播擦了擦汗，点头道。

“对啊，我粉丝喜欢看我穿汉服跳舞。今天来看这个文化周，顺便直播。”

“你直播的时候，会讲一些汉服的知识吗？”

“偶尔会，弹幕问我就讲。不过我也不是专家，就是自己查资料学的。

我觉得，只要大家喜欢、愿意穿，就是好事。至於文化內涵，慢慢来唄。”

“那你觉得，政府或者平台，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请专家给你做指导，或者提供权威的汉服形制资料？”

女主播打量了李志远一眼，然后问道。

“大叔，你不会是政府工作人员吧？

不过，要是政府能提供帮助那肯定是好事。

我经常被骂『形制不对』，我也想学，但网上资料太乱，不知道该信谁。”

李志远又与她交谈了两句后，记下她的直播名字，然后继续考察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