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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波澜將至

“安和王的封地在南境,圣妖门的主要活动范围也在南境。圣妖门的根基,是千余年前中宗皇帝变革之前的旧贵族、旧宗脉。

而当今皇室,自中宗起就已不是原先那一脉,如今朝堂上的大贵族,也与那些旧族不是一路人。”

宋世明缓缓道,“双方歷来互相提防,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圣妖门北上到许州活动,还疑似杀了安和王的幕僚,这在欧阳行看来,就是一种挑衅,甚至是试探。他必须做出强硬回应。”

王清懿蹙眉:“宗主,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欧阳行虽暂时不针对我们,但徵兵之事仍在,他隨时可以藉此施压。而且,与圣妖门开战,许州必然大乱,我们难免被捲入。”

“乱中才能求生,也才能获利。”宋世明目光沉静,“圣妖门是我们的敌人,安和王目前看来,也非友非敌。但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合作。”

“宗主的意思是————”

“我要主动修书给欧阳行。”宋世明道,“不是求饶,也不是辩解,而是提议—合作,剿灭圣妖门在许州的势力。”

丁菲璇一惊:“这————是否太过冒险?欧阳行未必信我们,说不定反而怀疑我们与圣妖门有染,故布疑阵。”

“所以信要写得有技巧。”宋世明走到书案后,铺开纸,磨墨,“不提欧阳靖之死,只言圣妖门为祸许州,残害武者百姓,我御兽宗身为许州武林一份子,愿助官府剿灭此獠。

同时,可以点出我们之前与魏捕头合作,已掌握部分线索,可共享。最后,表明配合徵兵的態度,但请求在剿灭圣妖门期间,暂缓对御兽宗骨干人员的徵调,以便全力对敌。”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信不长,但措辞严谨,姿態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合作剿贼的意愿,也暗示了手中握有对方需要的情报,同时给了对方一个顺水推舟、展示权威的台阶御兽宗配合剿贼,自然算“有功”,暂缓徵调有功之人,合情合理。

写罢,用火漆封好,盖上御兽宗印鑑。

“清懿,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去府衙,指名呈交欧阳行大人。”宋世明將信递出,“不必遮掩,光明正大地去。”

王清懿双手接过:“属下明白。”

吴铭炎摸著下巴:“宋兄,你这手以进为退,玩得溜啊。不过,欧阳行会答应吗?圣妖门可不好对付,听说他们这次出动了神话种魔人。”

“正因不好对付,他才更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宋世明道,“我展现出的价值越大,他动我的顾忌就越多。至於神话种魔人————”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次日,王清懿送信归来,带回欧阳行的口信:邀宋世明明日巳时,於城东校场一见。

没有回信,只有口信。

姿態拿得很足。

宋世明並不在意。

次日,他换了一身朴素的深灰色劲装,未带兵器(他也没兵器),只身前往城东校场。

王清懿和丁菲璇想跟隨,被他制止。

吴铭炎倒是想去看热闹,被宋世明一句“你师叔让你少惹事”给堵了回去。

城东校场是驻军操练之地,占地广阔,地面夯得坚实。今日校场已被清空,只有中央站著两人。

——

一人是欧阳行,依旧暗红锦袍,负手而立。另一人是个穿著黑色劲装、沉默如铁塔的壮汉,站在欧阳行侧后方三步,应是护卫。

宋世明走近,在十步外站定,抱拳行礼:“御兽宗宋世明,见过欧阳大人。”

欧阳行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宋世明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並不咄咄逼人,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的压力。

呼霞境老牌武人的威势,展露无遗。

“宋世明。”欧阳行开口,声音平淡,“十六岁,四神藏练腑,气血已有质变跡象。

確实难得。难怪神妙寺会为你开口。”

“前辈过誉。”宋世明神色不变。

“你的信,我看了。”欧阳行也不绕弯子,“你想合作,剿灭圣妖门?

“是。圣妖门在许州活动,残害武者,搅乱地方,於公於私,皆该剷除。”

“於私?”欧阳行眼神微眯,“你与圣妖门有仇?”

“此前杀了他们几个人。”宋世明道,“算是结下樑子了。”

“倒是坦率。”欧阳行向前走了几步,离宋世明更近了些,“魏巡说,你实力不错,能与他联手拿下圣妖门哨站。本官想知道,你这个不错”,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欧阳行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势陡然一变!

轰!

仿佛一座压抑的火山骤然喷发,灼热、暴烈、锋锐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光线折射,使其身形看起来有些模糊。

暗红色的罡气自他体表涌现,並非均匀散布,而是如火焰般升腾、吞吐,隱隱发出风雷呼啸之声。

赤霞真罡!

这罡气凝练无比,远比欧阳靖那虚浮的赤霞斩所蕴含的质变气血强悍十倍、百倍!

其中蕴含的灼热,並非单纯的火焰高温,更带著一种销金融铁、破灭生机的恐怖意境。

宋世明只觉得周身皮肤骤然滚烫,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细针攒刺。

呼吸间,吸入的空气都变得滚烫,灼烧著气管,他脚下夯实的土地,竟以欧阳行为中心,向外蔓延开一圈焦黑的痕跡。

威压如山,直逼而来。

这不是攻击,只是气势的释放,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宋世明深吸一口气,体內四处神藏同时震动,山君噬魔气血轰然运转。他没有释放气血对抗那赤霞真罡一又不是死战。他只是將气血牢牢锁在体內,强化筋骨皮膜,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灼热威压。

他站得笔直,身形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只是额头、颈侧,有细密的汗珠渗出,瞬间又被那股灼热蒸乾。

欧阳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释放的威压,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让寻常初入呼霞的武人气血不畅,筋骨酸软。

这个仅仅练腑境的小子,居然能硬扛下来,且看起来並未受多大影响。

“根基打得倒是扎实。”欧阳行缓缓收敛气势,校场中那令人窒息的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看来神妙寺看中你,也不全是无缘无故。”

宋世明微微吐气,体內气血平復:“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不必说这些虚的。”欧阳行摆摆手,“你有合作之心,又有可用之力,本官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圣妖门在许州的据点,魏巡已在加紧排查,初步锁定了几处可疑所在。剿灭行动,三日后开始。”

“宋某愿为前驱。”

“前驱不必。”欧阳行看著宋世明,目光深沉,“圣妖门此次北上,由一名叫黄学圣的使者统领。此人出身旧贵族黄家,阴险狡诈,擅长布局。他手下,有三头神话种魔人。”

“三头神话种魔人,分別为玄水黑蛟、赤目猿、负山黿。”欧阳行语气凝重,“玄水黑蛟擅御水遁形,毒液可蚀金腐骨。赤目猿力大无穷,狂暴嗜杀,双目赤光能乱人心神。

负山黿防御惊人,背负山岩甲壳,行动缓慢但力量恐怖,且有地行潜移之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头魔人,每一头都堪比呼霞境武人,且因妖魔特性,在某些方面更难对付。

更麻烦的是黄学圣本人,他虽不擅正面搏杀,但手中有一头稀有魔人万体鸟”,可分身千万,心灵相通,用於侦查、传递情报、乃至布设陷阱,防不胜防。”

宋世明沉默听著。

“本官会亲自对付黄学圣和神话种魔人。”欧阳行道,“你的任务,是配合魏巡,扫清圣妖门的普通门徒和低级魔人,清理外围,並防备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或后手。

另外,你那御兽宗,既以御兽为名,或许在对付某些妖魔人时,有些独特手段。届时若有需要,本官会传令於你。”

这是將宋世明放在了辅助和策应的位置,既用其力,又不让其接触核心战斗,避免意外,也隱含著一丝不放心。

宋世明並无异议,拱手道:“宋某遵命。”

“很好。”欧阳行最后看了他一眼,“三日后辰时,府衙点兵。希望你带来的助力,对得起你今天的表现。”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著那名沉默护卫离去。

宋世明独自站在空旷的校场上,望著欧阳行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合作达成了。

但真正的考验,三日后才开始。

圣妖门,神话种魔人,黄学圣————

还有欧阳行那深不可测的赤霞真罡,以及未曾显露的三道中品神通。

许州城外三十里,荒废多年的慈航地宫深处。

潮湿的岩壁上渗出冰冷水珠,滴落在布满苔蘚的石砖地上,发出单调的“嗒、

嗒”声。

十几支插在墙壁铁环中的火把勉强驱散黑暗,跃动的火光將地宫中残破的神像和壁画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几人瑟缩著站在地宫中央的空地上。他们衣著各异,但脸上都带著相似的惶恐、疲惫,以及压抑不住的怨愤。

这些人,便是圣妖门此次派来许州,如今尚未被官府擒杀或逃散,还勉强听命的剩余弟子。

黄学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座只剩半截的菩萨像前,仰头看著那斑驳脱落的彩绘面容。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文士衫,身形瘦削,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温和甚至有些文弱,与这阴森地宫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地宫里站著四个人,仅存的四人。

个个面黄肌瘦,带伤掛彩,眼神里除了疲惫惶恐,便是深藏的怨毒。

他们分散站著,彼此间都隔著几步距离,仿佛靠得太近会沾染更多不幸。

“都到齐了?”黄学圣开口,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慢条斯理的腔调,在空旷地宫里迴响。

一个独臂的汉子闷声道:“齐了。许州城內及周边,还能喘气的,就剩咱们四个。”他声音沙哑,缺了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隨著呼吸轻微晃动。

地宫里响起几声粗重的喘息,无人接话。

这点人,別说完成任务,连自保都成问题。

黄学圣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確实很平凡,甚至称得上清秀,只是那双眼睛,瞳仁的顏色比常人稍浅,在火光映照下,泛著一种非人的、玻璃般的冷光。

“四个————”他轻轻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许州待不下去了。欧阳行联合官府,还有那个御兽宗的宋世明,铁了心要挖地三尺。”

独臂汉子忍不住问:“那————我们撤回南边?去找杜长老復命?”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半分希冀,只有更深的恐惧。任务彻底失败,收集的“心火”寥寥无几,回去的下场可想而知。

“復命?”黄学圣嘴角扯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拿什么復命?拿我们几个残兵败將,和不足预期一成的“心火”?”

眾人心头一沉。

“所以,不能退。”黄学圣目光扫过这四张灰败的脸,“许州坏了,但北地七省,不止一个许州。“心火”资源,其他地方也有。”

他顿了顿,说出真正的意图:“我要你们八人,即刻动身,离开许州,分散前往相邻的行省天幽、天极、拒北。去联络我们在那些地方的同门。”

搬救兵!

不是向南方的杆长老求援,而是向北地其他行省求援!

北地七省,每个行省也不过类似许州这般,提前布置了八到十人不等的小组,暗中活动,收集资源,建立据点。

如今天枢行省內的小组濒临覆灭,竟要向其他同样根基浅薄的小组求救!

这个命令,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四人彻底炸了。

“去其他行省?!”一个脸上有灼烧伤疤的年轻人失声叫道,声音尖利,“怎么去?!各州各县肯定都已收到海捕文书!我们一露面就是死!”

“黄使者!”那独臂汉子猛地踏前一步,仅存的右手指著黄学圣,因激动而颤抖,“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我们的魔人、宝物、银钱,上次就被你收走大半,说是集中调配!结果呢?死的死,毁的毁!

现在你又要我们顶著通缉,穿过重重关卡,去別的行省找那些不知还在不在的同门?

“”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多日积累的恐惧、屈辱和愤怒衝垮了理智:“我看你就是个没卵蛋的种!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拿我们当垫背的!

这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去给其他行省的兄弟陪葬!老子不干了!这他妈根本就是条绝路!”

地宫里瞬间死寂。

其余三人惊恐地看著独臂汉子,又看向黄学圣。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眼中却闪过压抑不住的认同和愤慨。

黄学圣静静地听著,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直到独臂汉子骂完,喘著粗气,用那只独臂恶狠狠地指著他,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抬了抬手。

没有任何徵兆,独臂汉子脚下的石砖地猛然塌陷,不是碎裂,而是软化、泥泞,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潭!

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和刺鼻的酸腐味瀰漫开来。

“呃啊——!”独臂汉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整个人就陷了进去。那黑色泥潭具有可怕的粘性和腐蚀性,他的裤腿、靴子、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泥潭中猛地探出几条完全由漆黑粘稠液体构成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腰腹、脖颈,狠狠向下拖拽!

“玄水黑蛟————”有人绝望地呻吟。

泥潭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神话种魔人—玄水黑蛟!

独臂汉子的挣扎迅速微弱,被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只有那只挥舞的独臂还露在外面,很快也被腐蚀得只剩白骨,最终彻底消失。

咕嘟————咕·————

泥潭发出几声吞咽般的闷响,然后迅速“凝固”,变回坚硬的石砖地面。

只有地砖缝隙间残留的几缕黑水和一丝淡淡的焦臭,证明著一条生命的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黄学圣甚至没有多看那地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剩下七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还有谁,觉得是绝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无人敢应。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黄学圣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通体碧绿,隱隱有暗红色的絮状物在其中流转。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听好。”他拔开瓶塞,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异香飘散出来,“你们每个人,在抵达许州,接受我调配时,就已经服下了心火蛭”。

此物无形无质,平日蛰伏,与你们辛苦收集的心火”共生。但若离我超过千里,或者————我不高兴了。”

他晃了晃玉瓶,里面暗红色的絮状物仿佛活过来般轻轻扭动。

“它就会醒过来。以你们体內那点可怜的心火”和血肉为食,慢慢啃噬,从五臟六腑开始,大约会疼上七天七夜,才会彻底死透。”

黄学圣收起玉瓶,声音温和,“所以,不是我要你们去送死,是你们自己,早就走在死路上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按我说的做。”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七人:“天幽、天极、拒北,三个行省,每组去一人,剩下一人隨我在此周旋。

找到当地的同门,传递许州求援信息,带回人手、资源,或者————至少带回足够分量的“心火”,或许能换你们多活几日。”

中“现在,”黄学圣转身,重新面向那残破的菩萨像,语气隨意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选吧。谁去哪边,自己商量。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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