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螳螂捕蝉(6k)
夜雾浓重,像化不开的墨汁,笼罩著许州城以北的荒郊。
距离官道五里外的一片乱葬岗,歪斜的墓碑在雾气中如同幢幢鬼影。
一个矮瘦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坟塋间穿行,他穿著脏污的麻布衣,背上背著个破旧包袱,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跟著什么无形的东西。
他是圣妖门弟子,名叫申侯三,奉命前往天幽行省求援。
黄学圣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心火蛭的恐怖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他背叛的下场。
但他也怕,怕官府的鹰犬,怕那个宋世明,更怕这一路千里迢迢,危机四伏。
他选择了这条荒僻小路,打算绕过可能有官兵设卡的镇子,先向北进入山区,再折向东行。
乱葬岗深处,有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树干中空。
按照约定,如果路上需要临时传递消息或求援,可以在这种有特徵的死树树洞里留下標记。
申侯三走到槐树前,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定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小截染黑的兽骨,准备塞进树洞。
就在他手指触及树皮的剎那一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扫过他的身体。
不是风,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泳冷、精淮,彷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將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申侯三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向雾中扑去,同时左手掐诀,右手往怀里掏那里藏著一颗保命的“阴煞雷”,能催发出一片阻挡视线的黑雾。
但他的动作只做到一半。
他面前的浓雾忽然向內塌陷、旋转,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影抬手,五指张开,对著申侯三虚虚一按。
嗡!
申侯三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像被无形的水银包裹,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无比0
他掏雷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雾中人影向前一步,轮廓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相貌普通、毫无特点的中年汉子,穿著灰色的粗布短打,属於扔进人堆里立刻会消失的那种。
但申侯三的心臟却几乎停止跳动,因为他看清了对方那双眼睛一—沉静,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申侯三从喉咙里挤出半个字。
中年汉子或者说,以【改头换面】能力易容后的宋世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並指如刀,闪电般在申侯三颈侧、胸口、丹田连点数下。
手法精准,力道透骨,瞬间封死了申侯三的几处关键气血节点。
申侯三身体一软,眼前发黑,瘫倒在地,连自断心脉都做不到。
宋世明俯身,捡起那截黑色兽骨,看了看,隨手收起。
然后拎起申侯三的衣领,像拎一袋米粮,转身没入更浓的雾中,无声无息。
整个过程,从感知锁定到制服俘虏,不过三息。
乱葬岗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五十里外,一条通往天极行省的偏僻山道上。
两名圣妖门弟子正靠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歇脚,燃著一小堆篝火。
火光映著两张疲惫惊惶的脸。他们同样接到了黄学圣的命令,要去天极行省联络其他门人。
“王哥,你说————我们真的还能活著到天极那边吗?”年轻些的那个低声问,声音发颤,“都成这样了,手头连个魔人都没,在许州都难混,去其他地方恐怕————”
“闭嘴!”年长些的王哥低喝,眼中布满血丝,“有没有都得去!你想被心火蛭活活啃死吗?!”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王哥烦躁地添了根枯枝,火苗啪一跳。
他也怕,怕得要死。
但比起立刻死,他寧愿赌一把遥远的生机。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藏著一小瓶“腐心散”,是圣妖门配发的毒药,见血封喉,必要的时候————
或许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的山岩上,传来轻微的“咔噠”声,像是小石子滚动。
“谁?!”王哥猛地抬头,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山岩上方,浓雾瀰漫,什么也看不清。
年轻人也紧张地站起来,抽出兵器。
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混在夜风里,飘了过来。
那气味很淡,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多嗅几下。
两人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篝火的火焰分裂成无数跳跃的光点,同伴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岩石、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耳边响起听不真切呢喃细语,夹杂著女人和小孩的哭泣、尖笑。
“幻————幻觉?!”王哥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到年轻人正眼神呆滯,举著刀,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来,嘴里念叨著“虫子——————好多虫子————”
“醒来!”王哥暴喝,一巴掌扇在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被打得一个趔超,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但周围的幻象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淡了些。
“是迷心草妖魔人的致幻迷雾!”王哥心头骇然,难道是门中其他妖魔人叛变了?还是————
他的思绪被一道从雾气中骤然刺出的苍白骨刺打断!
那骨刺来得毫无徵兆,迅如闪电,精准地刺穿了年轻人持刀的手腕。
年轻人惨叫一声,刀掉落在地。
王哥怒吼,短刀出鞘,一道灰濛濛的刀气斩向骨刺袭来的方向!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一门残缺的刀法,威力虽不大,但胜在突然。
刀气没入浓雾,却如泥牛入海,连点声响都没传出。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骨刺从不同角度刺来,角度刁钻,封死了王哥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拼尽全力格挡,刀锋与骨刺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崩裂。
对方的骨刺坚硬得不可思议!
第四根骨刺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地面钻出,刺穿了他的脚掌,將他钉在原地。剧痛让他动作一滯。
一只覆盖著细密骨甲的手掌从雾中探出,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量大得恐怖,他所有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王哥最后看到的,是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和一张完全陌生的、普通的脸。
然后意识便沉入黑暗。
..*
通往拒北行省方向的一处荒废驛站。
最后一个两人小组,正躲在驛站坍塌了一半的马厩里,靠著冰冷的墙壁喘息。
他们比前两组更警惕,甚至不敢生火,只在嘴里嚼著冰冷的乾粮。
“孙老四,你说那黄学圣,会不会是在骗我们?”其中一人低声问,“心火蛭————真有那么邪乎?我这几日运功自查,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被叫做孙老四的是个乾瘦老者,眼神阴鷙:“寧可信其有。黄学圣那廝,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別废话了,歇半个时辰,赶紧走。天快亮了,天亮后更不好躲。”
“唉————”问话那人嘆了口气,忽然耳朵一动,“你听,什么声音?”
孙老四也凝神细听。夜风中,似乎夹杂著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蛇类滑过草叶的窸窣声,正在迅速接近。
“不对!”孙老四脸色大变,猛地跃起,“快走!”
但已经晚了。
马厩腐朽的木门轰然破碎,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无数从门外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疯狂钻出的苍白骨刺撕碎!
那些骨刺交错丛生,瞬间將不大的马厩內部变成了一座狰狞的白骨牢笼,封死了所有出路。
两人骇然失色,背靠背站定,各自催动气血,准备拼死一搏。
一道身影踏著骨刺形成的“阶梯”,缓缓走入马厩。同样普通的面容,灰色的粗布衣。
“宋世明?!”孙老四失声叫道,他虽未见过宋世明真容,但御兽宗宗主身形高大是眾所周知的特徵,而眼前这人————不对,身高似乎差不多,但脸完全不对。
来人自然是宋世明。
他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皮肤下,骨刺如活物般蠕动、增生,迅速在掌心前方凝聚、塑形一不是简单的尖刺,而是形成了三根约三尺长、拇指粗细、前端带著倒鉤的苍白骨矛!
【荆棘白骨】的精细操控。
去!
宋世明手腕一抖,三根骨矛成品字形激射而出,破空声悽厉刺耳!
孙老四两人狂吼,各自施展手段格挡。孙老四手中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骨盾,迎风便长,挡在身前。另一人则挥出一片惨绿色的磷火,企图灼烧骨矛。
骨矛与骨盾相撞,发出沉闷巨响。骨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纹,但勉强挡住。
磷火附著在骨矛上燃烧,却无法损其分毫,骨矛材质与宋世明自身骨骼强度一致,金刚不坏,水火难侵。
就在两人全力应付骨矛的瞬间,宋世明动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前冲,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同时,他全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响,在衝锋过程中,身体做出了数个完全违背常理的扭动和折转,轻易避开了对方仓促间挥出的攻击。
【关节反转】的诡异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