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几乎一刻不停地往血河殿赶。
来时的路他走了许久,回去时他將血影破虚遁催到极致。
一道血符真种在丹田中持续燃烧,灰色惊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群山。
途中他数次取出传讯玉简,以神识刻入讯息试图联络师尊,但玉简那头始终沉寂无声。
荆无命带著秦暮云外出歷练,想来已走得很远,不在传讯玉简的感应范围之內。
他將玉简收回怀中,面色沉静,心中却始终悬著一块石头。
踏入血河殿山门时,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广场上有几个正在扫撒的炼气弟子见到他,赶忙躬身行礼,他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血河大殿。
他没有惊动血河老祖,也没有通知任何长老,只是独自一人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仰头端详著这座歷经一千多年风雨的殿宇,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始布阵。
这是他第一次布置这种类型的阵法,他留给血河殿的一条退路。
灵材粉末在他指尖化作极细的金线,一道道阵纹从大殿基座开始,沿著青石地砖的缝隙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道阵纹落笔前都要反覆推演数次。
这种阵法对稳定性的要求极高,任何一道纹路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激发时灵压失衡。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月朗星稀到东方破白。
他独自一人在大殿中进进出出,偶尔停下来皱眉沉思,偶尔蹲下身以指尖抚过某道阵纹的走向,重新调整后再继续。
路过的弟子们远远望见他们的太上长老在殿前忙碌,虽不知他在做什么,却都识趣地绕开了路。
十余日后,最后一道阵纹在大殿正中的核心处合拢。
孟川直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十六枚极品灵石,一枚接一枚地嵌入各处阵法节点的凹槽之中。
每一枚灵石落位,便有一道极淡的灵光从节点中亮起,沿著阵纹流向核心,又在核心处匯聚成一道温润的光柱,缓缓旋转了数息后便悄然隱没。
整座阵法的气息在灵光隱没的瞬间彻底消失,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曾残留。
他没有立刻去找血河老祖,而是转身回了洞府。
静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地洒在石壁上,聚灵阵图依旧在缓缓运转。
他盘坐在蒲团上,却没有修炼,只是睁著眼,望著面前翻涌的灵雾。
何足道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於心不忍,什么看在玄衍子的面上,那老狐狸从头到尾都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实力,试探他的底牌,试探他的底线。
虚无空间破碎后那张笑脸上写著的不是释然,是算计。
何足道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
但也仅此而已。
这份忌惮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一个活了八九百年的老怪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他可以等,等到孟川鬆懈的那一刻,等到血河殿露出破绽的那一刻,或者等到他找到破解替死傀的办法。
到那时,今日在偏殿中积攒的所有杀意,都会加倍地倾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