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財一愣,猛地想起:“您是说……那个小幽?”
“父母早亡,跟著奶奶那个?她奶奶好像前阵子也死了。”
“是有这么个传言,说她能见鬼……”
“仙师,那都是无知乡民瞎传的,当不得真吧?”
“是不是真的,试过才知道。”王德眼神锐利,“寧杀错,不放过。”
他身体前倾,声音带著威胁:“赵有財,三年前的事,我可还帮你兜著呢。”
“这次办好了,不仅旧帐一笔勾销。”
“以后你这镇长位置,乃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办不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赵有財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咬牙说道:“仙师吩咐,下官照办!我这就派人去抓。”
“蠢货!”王德低骂,“谁让你直接抓了?要动脑子!”
“不是说,镇上有她招鬼的流言吗?”
“把这流言给我坐实了!加大力度传,传得越邪乎越好。”
“就说她是不祥鬼女!”
“给镇子带来了灾祸,瘟疫、牲畜病死、收成不好,全赖她!”
赵有財有些明白过来:“仙师的意思是……”
“煽动村民,让他们自己恨她,怕她,容不下她!”
王德阴冷地笑著。
“然后,你出面,以镇长身份,顺应民意,组织驱魔法事。”
“本官会適时路过,收服这个祸害。”
旁白的声音响起:
【王德,天庭农司低级执事,悟道初期,贪財好利。】
【他近期在司內考核中压力颇大,主要源於同僚周明的竞爭。】
【周明资歷与他相仿,能力不弱,且更善於钻营,一直在寻找机会將他踩下去。】
【王德急需做出成绩,稳固地位。】
而鬼女小幽就是他的机会
王德虽不確定小幽是什么体质。
但能看见不乾净东西,足以表明其灵魂或体质有异。
这正符合上司隱晦要求的“特殊苗子”標准。
他的计划是,利用谣言,製造民愤。
再以“仙师除魔”的正义姿態介入,光明正大掳走小幽。
一可得利,二可赚取声望,三能掩盖真实目的。
他並非没想过直接掳走小幽。
但周明很可能正盯著他。
若行事不密,被抓住把柄,不仅功劳泡汤,反而会给周明递上弹劾自己的利剑。
此时,
赵有財听得心头髮寒。
但下一刻他脸上露出兴奋:“高!实在是高!”
“下官这就去办,保证让全镇的人都恨死那个鬼女!”
王德站起身,说道:“事情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恭送仙师!”赵有財躬身行礼。
目送王德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赵有財直起腰,脸上諂媚的笑容瞬间变得阴狠。
他转身对著空荡荡的院子喊:“张三!李四!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张三李四屁顛屁顛跑回来。
赵有財眯著眼,吩咐道:“去,把鬼女剋死亲人、招引鬼魂、带来瘟疫晦气的事。”
“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茶馆、酒肆、集市,见人就说!”
“谁家死了鸡、病了猪,都算在她头上!”
“三天之內,我要让全镇的人提起她就吐唾沫!”
“还有,”他压低声音,“去准备柴火、狗血……”
“过两天,本镇长要亲自为安寧镇,除了这个祸害!”
“是!镇长!”张三李四领命,匆匆离去。
赵有財望著天空,无奈嘆息一声:“小丫头,別怪镇长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有了不该有的本事。”
……
天幕画面流转。
三日后,安寧镇。
清晨,镇中心那口老钟被敲得震天响。
赵有財站在钟楼下搭起的木台上,身边围著几个乡老。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沉痛:“乡亲们!静一静!”
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目光集中到赵有財身上,脸上不安。
“这几天,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也都看到了!”
赵有財挥舞著手臂,语气激动。
“镇上不太平!猪一夜之间全死了!各家的娃子高烧不退,邪气入体!”
“西头老树,前天自燃!”
他每说一件,台下就响起一片惊恐的低语和附和。
“还有更邪门的!”赵有財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恐惧。
“我昨晚起夜,亲眼看见那东西,飘在坟地上空,对著月亮吸气!”
“周围的草,全枯了!”
“哗——!”
人群彻底炸开,恐惧蔓延。
“是鬼女!一定是她!”
“妖力越来越强了!再不管,我们全镇都要被她害死!”
“镇长!您得想想办法啊!”
赵有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脸上露出一种“不得不为”的沉重:
“本官身为镇长,保境安民,责无旁贷!”
“鬼女妖力日盛,已非寻常。”
“若任其发展,必成我安寧镇大祸!为全镇老少安危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恐惧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今日午时,於镇中心广场,举行驱魔法事!”
“请天庭仙官下凡,诛灭此獠,还我安寧!”
“好!”
“镇长英明!”
“早该除了这祸害!”
人群爆发出欢呼。
敲锣的乡老卖力地敲打起来,锣声混著吶喊,迅速传遍小镇每个角落。
……
午时將近,镇中心广场。
黑压压的人群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中心空地已用硃砂画了一个法坛,坛前堆起了半人高的乾柴。
赵有財陪在一人身侧,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那人身著仙官常服,手持一柄拂尘,正是王德。
他眉宇间一派“仙风道骨”,目光淡然地扫过下方愚民,仿佛悲悯眾生。
“仙师,您看……”
赵有財小声请示。
王德微微頷首,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官王德,忝为天庭农司执事,巡察至此。”
“听闻此镇有妖秽作乱,戕害生灵,特来查看。”
他目光扫过柴堆,嘆息一声:“天道昭昭,岂容邪祟横行?”
“本官既见,自当替天行道,还此地清明。”
“诸位乡邻不必惊慌,待本官施法,自可辨明邪正,驱除妖氛。”
简单几句话。
配合他那一身“官服”和淡然气度,贏得了所有镇民的信任。
“仙师慈悲!”
“请仙师救救我们!”
“烧死鬼女!烧死她!”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立刻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恐惧找到了宣泄口,人群开始躁动。
许多人举起了火把、棍棒、锄头。
“去把鬼女抓来!”赵有財见状,对身边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厉声喝道。
“抓鬼女!”
“抓鬼女!”
人群响应,朝著小幽的住处涌去。
……
小幽的木屋外。
女孩刚刚费力地提著一小桶清水从河边回来。
正准备浇灌屋后的菜苗。
她脸上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温暖的事,眼神比往日明亮许多。
然而,这笑意在听到远处传来的喧譁和衝来的人群时,化为惊恐。
“在那里!鬼女!”
“抓住她!”
人群眨眼间就衝到了近前,將她团团围住。
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扭曲著,眼中充满了憎恶恐惧。
几个壮汉二话不说,伸手就向她抓来!
“啊!”小幽嚇得惊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就在那些手即將碰到她的剎那,异变突生!
小幽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实体,变得半透明,如同幽影。
直接“穿”过了抓来的几双手,出现在人群外围几步远的地方。
“鬼!”
“她真是鬼!”
人群爆发出惊恐尖叫。
呼啦一下向四周散开,空出一片地。
惊疑不定地看著站在那里、小脸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小幽。
王德在远处看得真切,眼中精光一闪,对赵有財使了个眼色。
赵有財心头一紧,知道戏必须演下去。
他硬著头皮,分开人群,走到前面,脸上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指著小幽,声音颤抖:
“小幽!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镇上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都是看著你长大的!”
“你奶奶在世时,大家也没少接济你们祖孙!”
“可你呢?你招来不乾净的东西,害了镇上多少人家?”
“你、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奶奶吗?对得起大家的善心吗?”
小幽浑身颤动,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拼命摇头:
“不是……镇长爷爷,不是的……小幽没有害人……”
“小幽只是……只是想奶奶了……”
“那些老爷爷老奶奶……他们只是迷路了,很孤单……小幽没有害人……”
她看向周围愤怒、恐惧、冷漠的脸。
那些熟悉面孔,此刻都如此陌生。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
赵有財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有些不忍。
但下一秒,王德冰冷的目光扫来。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途和三年前的旧帐,猛地一咬牙,狠下心肠,厉声道:
“冥顽不灵!到现在还在狡辩!”
“今天不除了你,全镇都要遭殃!为了安寧镇,为了大家,你必须伏法!”
“对!必须伏法!”
“烧死她!烧死这个祸害!”
“不能留了!”
镇民们被赵有財的话再次煽动,纷纷举著火把棍棒怒吼。
小幽被滔天的恶意淹没,嚇得连连后退,身体缩成一团。
她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眼神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仿佛在寻找某个身影。
可是,没有。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辩解,只是低著头,仿佛认命了。
“带走!”赵有財见她不再反抗,挥手下令。
两个胆大的壮汉。
这次小心翼翼地用两根长竹竿,一左一右架起小幽。
推搡著她,朝著镇中心广场走去。
小幽没有挣扎,像一具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
镇中心广场。
小幽被粗暴地推上了那堆乾柴。
柴堆有些高,她站不稳,差点摔倒。
王德站在法坛前,看著柴堆上那个小女孩,心中暗自冷笑。
计划顺利。
等下他只需施展一个幻术。
製造出“鬼女在火焰中灰飞烟灭”的假象。
暗中用准备好的“摄魂袋”將人收走即可。
既能得人,又能赚足名声。
至於这小丫头被“上供”之后,会发生什么?
王德不在乎,也无需在乎。
在他眼中,下界的凡人,与螻蚁无异。
能成为他晋升路上的一块踏脚石,已是她卑微生命所能贡献的最大价值。
天庭统治下,资源向上匯聚,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偏偏生了这么一副“有用”的躯壳。
“点火!”赵有財不敢看柴堆上的小幽,背过身喊道。
几个举著火把的镇民面面相覷。
一时间竟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毕竟,那上面站的,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妇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小声对身边的男人说:“要不就算了吧……她还那么小,万一是冤枉的……”
“你懂个屁!”
男人猛地扯了她一把,骂道:“没听仙师和镇长说吗?”
“她是鬼女!”
“今天不烧死她,明天死的就是咱们娃!你想害死全家吗?闭嘴!”
年轻妇人嚇得一哆嗦,再不敢说话,只是不忍地別开了脸。
其他镇民也被这话激起了“正义感”。
“对!烧死她!为了娃子!”
“点火!快点火!”
终於,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狞笑一声,將手中的火把,扔向了柴堆的边缘!
乾燥的柴禾遇到明火,腾起一股黑烟,火苗躥起!
小幽站在被火焰和浓烟包围的柴堆上。
她低头看著脚下跳跃的火舌,感受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眼泪划过脏兮兮的脸颊。
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