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外套,露出底下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汗衫。
汗衫的袖子被他粗壮的胳膊撑得紧紧的,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路灯下根根分明,上面还留著好几道旧刀疤,最长的一道从肘关节一直划到手腕。
“你老爸当年在艋舺也算是个人物,可惜跟错了人,站错了队。”
“现在他躺在土里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就剩下你这个小崽子在替他丟人现眼。”
“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哥的事情用不到你操心,今天我给你两条路!”
疯狗同样把钢管扛在肩上。
“第一,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把大理街的地盘全部吐出来,外加赔偿我们兄弟的医药费二十万。”
“二十万不多吧?你们黑虎帮收了那么多保护费,应该拿得出来。”
“第二呢?”
阿虎抬步向前,做出一副准备商量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周身的低气压让旁边几个跟了阿虎最久的老兄弟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至於第二?”
缺耳朵咧开嘴角,露出一颗金牙。
“我现在就把你打到跟你老爸一样,去医院躺五年!到时候你的地盘一样是我的!”
没有丝毫徵兆。
就在疯狗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缓缓靠近的阿虎突然暴起。
棒球棍在他手里翻了个花,帆布裹著的棍头从地上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疯狗面门砸过去。
棍头划破空气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疯狗的狞笑僵在脸上,他显然没料到这一棍来得这么快。
也没料到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偷袭!
妈了个巴子的。
年轻人不讲武德!
但他毕竟是打了几百场群架的老手,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要快半拍。
疯狗头猛地往左一偏,棒球棍擦著他的耳廓砸下去,砸在他身后的砖墙上。
哗啦一声,墙上的红砖碎了两块,碎屑崩了他一脖颈。
一击落空,阿虎没有收棍,反而借著棍头砸在墙上的反弹力,整个人转了半圈,球棍从下往上撩起来,直取缺耳朵男人的下巴。
疯狗连忙再次往后仰,堪堪避过了这一记上撩。
球棍的棍风颳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喉结上的汗毛被那一棍给刮下来了几根。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连续躲过两记杀招,疯狗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钢管从他右手里弹起来,像一条突然暴起的毒蛇,直直地咬向阿虎的肋下。
阿虎侧身想躲,但疯狗的变招更快。
钢管在半空中生生止住了前刺的势头,横著扫过来,砸在阿虎的腰侧。
闷响在巷子里炸开,阿虎整个人被这一棍砸得横移出去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他的左手下意识按住被砸中的位置,牛仔夹克底下渗出一层极淡极淡的血跡。
“操!”
看见自己老大被打。
旁边一个黑虎帮的小弟骂了一声,抄起砍刀就想衝上去。
但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对面三山会的人已经迎了上来,铁管和砍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巷子里瞬间炸了锅。
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刀子划破皮肉的嗤啦声、拳脚相交的撞击声、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咒骂声、机车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在狭窄的巷弄里来回弹跳,震得头顶那些晾晒的衣裤都在竹竿上晃来晃去。
阿虎靠在电线桿上喘了两口气。
腰侧被砸中的地方在火辣辣地疼,疼得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用球棍撑著地面把自己站直,看了一眼周围的战况。
黑虎帮的兄弟们虽然年轻,但胜在悍不畏死,人数也占优。
三山会的人少了快一半,但一个个都是老江湖,下手狠辣精准,刀刀见血。两边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但真正的胜负手不在两个小弟身上。
缺耳朵男人已经朝他走过来了,钢管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刮出一条浅浅的白痕。
阿虎重新握紧了球棍。
这一次他没有再主动进攻。
疯狗越走越近,鞋底踩在碎玻璃渣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到大约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四目相对。
“后生仔,你比你老爸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