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杏榜张贴当日,秦浩然照例要去顺天府署当差,筹备游街一应事务还等著他统筹安排。
刚踏进前厅,就见满堂亲族早已齐聚,大伯秦远山、族叔秦守业、秦禾旺等人围坐一处,全都翘首等著贡院传回来的捷报。
秦浩然上前简单寒暄几句,便匆匆辞了眾人赶赴衙署。
余下族人满心焦灼,一等再等,许久之后,院外忽然响起震天锣鼓。
几名红衣红巾的报录差役一拥进院,领头人扬声高声道贺:“恭贺贵府!湖广举人秦承博老爷,高中会试第十名!”
话音刚落,一旁备好的鞭炮当即引燃,响彻庭院。
周遭邻里闻声纷纷探出头来,见是秦家送来科场捷报,尽数上前拱手道喜,口中不住讚嘆秦家世代书香、祖上积德,更有人称道秦家一门两进士,风光无两。
秦禾旺回过神来,连忙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给报喜的门子们,又让下人们端茶递水,招呼左邻右舍。
秦承博被眾人围在中间,耳边全是恭喜道贺的声音。
申时三刻,天色渐晚,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染得院子里的青砖都带了层暖融融的金光。
秦浩然处理完府衙公务,方才归家。
院中依旧人声鼎沸,一眾亲友正围在秦承博身侧纷纷道贺。瞧见秦浩然进门,秦承博快步上前,眼底泛著几分激动的红,开口稟道:“叔父,侄儿侥倖得中,会试第十名。”
秦浩然望著他泛红的眉眼,心中满是欣慰,温声叮嘱:“甚好,能登杏榜便是喜事。只是切莫心生骄矜,殿试尚有一关,仍需静心全力以赴。”
秦承博点头,应了一声:“是。”
秦禾旺走过来:“浩然,今晚在家摆几桌?自家人庆贺庆贺。”
“该摆,理应庆贺。”
当晚,秦家花厅里摆了满满两桌。
秦远山坐了首位,满面红光,秦守业坐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念叨著“咱们秦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惹得满桌人笑个不停。
秦浩然坐在秦承博身侧,端著酒杯看向侄儿,提点道:“承博,殿试重在胸襟格局,临场应变与策文风骨。你跟著我见得多了,心里自有分寸,到时候行文务求稳妥,不必刻意逞才,先稳住根基要紧。”
秦承博隨即执杯起身,向叔父一揖敬酒:“侄儿定牢记叔父教诲。”
秦浩然与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又道:“殿试多以策问为题,考察的是你对天下时务的见解。”
秦承博闻言眼底神色愈发篤定。
往后几日,秦浩然结合当今圣上的为政偏好与近期朝堂所言,梳理出几道策问重点,专门出题令秦承博演练作答。
三月十五,殿试的日子到了。
秦承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铺开捲纸,研好墨,静静等待发题。
须臾,考官宣布题目。
秦承博抬眼看去,硃笔御题赫然写在黄榜之上——“朕恪谨继述,於兹有年。然犹田里未皆给足,风俗未底刑措。……何其效之未臻歟?抑別有其道歟?“
读完题目,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