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居然压对了方向。
记得前几日批改课业时,秦浩然曾指著其中一道模擬题说:
“这道题若是殿试考出来,可以从四个方面入手。
一曰重学官,慎择府县教职,严督生徒讲习圣贤礼义。
二曰举乡约,令有司每月亲蒞乡社,宣讲圣諭,劝孝睦邻。
三曰先正吏治,守令一身为民表率,清廉俭素,则百姓相率向善。
四曰宽恤刑狱,轻减细故之罚,以德化导,不专恃敲扑。教化渐濡,则民知礼义,爭斗息、讼狱稀,驯至刑措之治。”
那些话一字一字地从心里浮上来,像是早已备好了一般。
秦承博提笔蘸墨,落笔如飞。
“臣对
臣闻帝王致治之要道,不外教养二端。
而行教养之实效,必以得人为根本。盖农桑所以养民,学校所以教民。
衣食足而后礼义兴,教化行而后刑狱简,此唐虞三代雍熙刑措之所由致也。
恭惟陛下,承列圣之鸿基,恪遵成宪,临御有年,夙夜孜孜以求天下之治。
然田里之间,尚有衣食不充之民。閭阎之內,未臻礼让淳厚之俗,刑狱犹繁,未及古者刑措之风。
圣心於此,往復咨嗟,询其未效之由,求其治本之术。
臣愚伏读圣策,仰见陛下求治之诚,不敢不披沥愚见以对...”
待內阁覆审擬定的殿试名次卷宗,徐启隨手翻到秦承博那一份,只粗粗扫过策问行文的立论布局、破题行文路数,心中已然瞭然,这般稳实老道的谋篇笔法,分明是自家女婿秦浩然平日悉心点拨调教出来的路子。
通篇文章引经据典、切中时弊,行文利落大气,放眼全场数百份殿试卷,也称得上上上之选。
一眾读卷官方才传阅之时,无不暗自讚嘆,原本都將其归入前十备选,预备举荐入一甲。
可徐启握著硃笔,沉吟半晌,终究没有落下代表上等的朱圈,反倒轻提笔锋,在卷侧落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朱点。
一旁共事的几位读卷官余光瞥见,心中皆是诧异,这般文采卓绝的卷子,何以只评中等打点?
待到眾人齐聚一处合议名次,几位读卷官传阅卷宗,看到秦承博那份卷子仅得朱点、位次被往后挪了不少,当即有人忍不住出言,为这篇上乘策论抱不平。
徐启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却自有定见:“此文笔墨、立论固然出眾,可殿试策论,最看重藏锋守拙。少年士子笔锋过於锐利张扬,若將他名次排得太过靠前,反倒惹人非议,实在不妥。依我之见,方才筛选出的另外几份文稿,气度沉稳,更適合居前列。”
几句淡淡说辞,旁人听不出內里隱情,只当他是评判公允,无人再敢多言。
实则徐启心中自有一番深远考量。
自己才执掌內阁、身居首辅之位,根基尚未全然稳固,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他一举一动,但凡稍有逾矩,便会被政敌抓住把柄大肆攻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