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江州卫视《匠心》栏目准时播出。
刘今安那期採访被安排在黄金档,栏目组的標题起得够狠:《白髮匠人放言踩翻宋一刀,是狂妄还是底气?》。
节目开头,镜头从工作室门口那块张狂野性的“今安木雕”招牌缓缓推入。
刘今安坐在工作檯前,白髮扎在脑后,刀疤若隱若现,手上一把刻刀翻飞,金丝楠木的碎屑落了一身。
林记者问他敬重谁,他笑了笑,说了句:“宋一刀是公认的当代木雕第一人,但今年冠军,他没戏。”
这句话被栏目组剪了三遍,正著放一遍,慢镜头放一遍,配上特效文字又放一遍。
节目播出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狂妄、不知天高地厚、譁眾取宠、营销炒作……各种声音铺天盖地。
但也有少数几条不一样的声音。
周老头,就是开业那天在疯魔前站了四十分钟的那位,他在评论区留了一条:
【这小子刀法已经摸到门槛了,至於能不能过那道门,看比赛吧,周伯年】
周伯年三个字一出来,评论区安静了几秒钟。
在江州木雕圈子里,这个名字的分量不比宋一刀轻多少。
他肯站出来替刘今安说一句话,就够很多人掂量掂量了。
但掂量归掂量,骂还是依旧骂。
爭议越大,流量越猛。
木雕这种冷门行当,从来没上过这种热度。
……
江州西城,青竹巷。
宋一刀的工作室在一片竹林深处,门口掛著一块旧匾,怀山堂,字跡古拙,据说是三十年前某位书法大家亲笔题的。
这地方平时很安静,今晚却格外热闹。
大弟子赵远方是第一个看到节目的。
他当时正在家里泡茶,电视开著当背景音,本来没怎么留意,直到听见“宋一刀今年冠军没戏”这句话,茶杯都差点摔了。
他愣了两秒,又回放了一遍才確认自己没听错,当即拨通了二师弟钱少白的电话。
“看卫视了吗?”
“看了。”
钱少白说话已经有了火气,“这小子是个什么东西,这是哪冒出来的?”
“叫刘今安,开了个工作室,之前没听过这號人。”
“就这种货色也配提师父的名字?他比赛都不一定能过初审吧?”
“先別管他什么水平,这话播出去了,师父那边……”
赵远方说:“我去师父那儿,你把老三老四叫上。”
四十分钟后,怀山堂的会客厅里坐了五个人。
赵远方、钱少白、老三马恆、老四丁一鸣,还有关门弟子孙舟。
五个人年纪从四十出头到二十七八不等,个个脸上都带著不忿。
其实行內人都知道,宋怀山近五六年的作品,百分之九十的活儿是弟子们干的,他老人家最后添几刀、落个款,出去就成了宋一刀亲作。
但这话没人敢说,更没人敢提。
这时,宋一刀从里间走出来时,穿著一件棉布的对襟褂子,头髮花白,虽然是六十二岁的人,但精神矍鑠,眼神清明,走路没有半点老態。
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赵远方泡好的龙井,抿了一口。
“师父,您看了吗?”赵远方试探著问。
宋一刀没回答,把茶杯放下,朝赵远方伸了伸手。
赵远方立刻把平板递过去,视频已经调好,正停在刘今安那张白髮刀疤的脸上。
宋一刀按下播放键,当画面出现疯魔时,他暂停了视频,盯著疯魔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