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去报仇,那是去送死,还要连累全寨的去送死。”
第二层顾虑,赵大奶讲得更透彻:
“俗话说得好,各山的猫猫各山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是老理儿。”
“咱们麻蛇寨距离蒙自,足足六百里山路,翻岭蹚河,人困马乏,到了蒙自地头,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是官府的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千里奔袭,人生地不熟的,况且言语不通水土不服,耳目不灵,就连哪家茶馆掌柜,跟普红良沾亲带故都摸不清,又怎么去攻打杨柳村呢?”
“只怕刚在杨柳村外扎下营盘,人家哨子一响,伏兵四起,咱们连寨门朝哪开都没看清,就已折损过半,全军覆没不过是旦夕之间。”
“第三重风险,更是致命。”
“你们別忘了,蒙自洪帮的扛把子周小斋,跟普红良是八拜之交,人家是结义弟兄,是穿一条裤子的。“
“咱们麻蛇寨的兵马一到,大张旗鼓的去围村擒人,周小斋岂能袖手旁观?”
“周小斋若是不出兵,洪帮顏面何存?江湖道义何在?”
“周小斋若是出兵,那可就不是两家私斗了。”
“周小斋背后站著的是洪门总舵,一旦洪门正式插手,袍哥会必將插手。”
“到了那个时候,麻蛇寨不是去取一颗人头,而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把。灭寨之灾,不在话下。”
所以,赵大奶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们此番去蒙自,取普红良的狗头,智取为上,力取为下。”
“我们能不动刀兵,就绝对不要动刀兵。”
“我们能不露行藏,就绝对不能露行藏。”
“我们的目標,从来就只有一个,就是普红良本人。”
“我们不是去踏平杨柳村,更不是跟整个蒙自的绿林宣战。”
赵大奶將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
“我觉得我们这次的行动,一定要靠智取。”
“我前日看了赵军兄弟的马戏团,那九个小鬼披著兽皮,扮著灵兽,在台上腾挪翻跃,齜牙咧嘴,活灵活现的,就连我这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都差点信了真有猩猩,狐狸和猴子,进了咱们麻蛇寨。”
“若不知底细的人路过,谁敢说那不是野物?”
赵大奶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案几上轻点说道:
“这几个小鬼,既然可以扮做猩猩,扮做猴子,扮做狐狸,为何不能扮成狼狗?”
“狼狗是最通人性的,常隨主人出入內宅,巡夜守院,连护院家丁,都习以为常,从不防备。”
“若趁普红良外出赴宴、逛窑子、赌钱、听曲儿,纸醉金迷、疏於防范之际,让两个身量瘦小、动作伶俐的小鬼,套上狼狗皮,混入杨柳村山寨。”
“他们不必进入到正堂,也不必靠近普红良的臥房,他们只需要混进厨房、膳房、或是他常去的作乐地方,寻个空档,將毒粉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弹入酒壶、茶盏、汤碗之中。”
“普红良只当做是偶感风寒,夜里发热,昏沉,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