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兄弟,绝非寻常的流落孤儿,应该跟赵四当家有著极深的渊源,身份隱秘,行动受限,不便与外人攀谈。
钱万里素来机灵,当下不再上前,只是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便重新坐回矮凳。
可是钱万里的那双眼睛,却始终追著林沧海与吴耀兴的身影,明亮得就像揣著两簇小火苗。
厅內火光跃动,映著眾人各异的脸。
赵大奶站起身来,沉稳说道:
“既然如此,明日天亮,咱们几人就直奔蒙自,替章向兄弟报仇雪恨。”
火塘里,一段松枝“噼”地爆开一朵金花,光焰腾起一瞬,照亮了两个娃娃稚气的脸。
他们披著狼狗皮,站在復仇的门槛上,尚未真正踏入黑暗,却在火光与阴影之间,提早步入了江湖之中。
林沧海和吴耀兴,当晚没有回到仓库。
他们跟著章向、刘大勇和钱万里,一起住进了一间客房,为的就是第二天一早,公鸡刚打鸣,就能立刻起身启程。
这间客房不大,四壁是土坯垒的,屋顶盖著青灰瓦,窗纸有些破,糊著几块旧布条,风一吹就噗噗作响。
屋內摆著四张床,都是木头搭的,床板上铺著稻草垫子,再盖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单。
刘大勇和章向各占一张床,一个躺下就鼾声如雷,一个闭眼即沉,呼吸均匀得像钟摆。
钱鹏飞和钱万里父子俩,挤在一张床上。
钱鹏飞睡外侧,钱万里睡里侧,两人盖著一床,半旧不新的蓝花棉被。
林沧海和吴耀兴,並排躺在最后一张,临时搭建的小床上,中间隔著一条窄窄的缝隙,就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得,別碰到对方。
这间屋子虽说简陋,可比起林沧海和吴耀兴,这一个多月来的“住处”,真算得上是福地洞天了。
之前,他俩被关在铁笼里,四面透风,夜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两天终於离开了铁笼,又挪到麻蛇寨里,那间废弃的仓库里过夜。
仓板腐朽,老鼠在樑上窜来窜去,半夜还掉下过半截乾瘪的蛇皮。
如今能躺在一张有床板,有稻草,有被子的床上,哪怕被子薄,枕头硬,墙角还有潮湿的霉斑,也足够让他俩,悄悄的鬆了一口气。
钱万里跟林沧海,吴耀兴的年纪相仿,都还是些小娃娃,个头也差不多高,脸上还带著,尚未褪尽的奶膘。
刚才在演示厅里,赵军让林沧海和吴耀兴,扮演成大狼狗时,两人活灵活现的精彩表演,看得钱万里心里直发烫。
钱万里打心眼里佩服他们,他觉得这俩个人,真不是寻常娃娃,而是两个有本事的同龄人。
於是,钱万里总是想著凑过去,跟林沧海和吴耀兴说说话。
钱万里不是想著,存心討好他两,更不是耍滑头,纯粹是少年心性,见了合眼缘的同龄人,就想著上去搭个话,递个笑脸,拉个手,图个热络。
可是钱万里把热脸贴上去后,林沧海和吴耀兴,却像两尊泥塑的木雕,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別说是开口应声了。
这里头,真不是林沧海和吴耀兴,故意端著架子,再摆著一副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