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鹏飞嗓子一痒,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片刻之后,他见钱万里惊讶得睁大了眼,继续说道:
“你看见了没有?那两个小娃娃,每次见著赵四当家的时候,眼珠子都嚇得不会转,脖子都僵著,连喘气都憋著。”
“赵四当家,肯定跟他们说过狠话,立过规矩,他两才不敢,胡乱的开口和搭话。”
“谁破坏了赵四当家的规矩,家法就要落到谁的头上。”
你觉得对他们热情,是好意。”
“可你的好意,落到他们耳朵里,就是催命符。”
“你搭訕一句,他们可能就得挨一顿鞭子,或者,比挨鞭子更厉害的手段都会有。”
钱万里听得后背发凉,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来。
钱鹏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渐缓:
“江湖不是菜园子,撒一把籽就长苗。”
“一入江湖深似海啊,浪头打过来,站不稳的,连渣都剩不下。”
“你別难为他两了,也別难为自己。”
“人家不敢应你,不是瞧不上你,而是身不由己,你懂了没有?”
钱万里怔在原地良久,渐渐明了,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父子两回到屋后,钱万里果然没有,主动再找林沧海和吴耀兴说话。
钱万里只是在临睡前,望著对面床上,那两个並排躺著的瘦小身影,咧嘴笑了笑。
紧接著,钱万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一掀被子,翻身躺下,很快,他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夜更深了,院子里狗不叫,树不摇,只有山风掠过屋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刘大勇的呼嚕声,像拖拉机碾过土路,章向的呼吸则像老牛反芻,缓慢而悠长。
钱万里还一脸含糊的,嘟囔了一句梦话:
“娘,蒸包子里面,多点放红糖。”
可林沧海和吴耀兴,却始终睁著眼。
林沧海没有睡,是因为心里踏实,甚至还有一点飘。
林沧海不是不害怕,他那点害怕,早被更大的东西盖住了。
这是一种归属感,也是一种被需要感,是赵军亲口让他担任,赵家班子的班长时,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林沧海在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
大魔术师收留我后,又给我饭吃,又给我衣穿,还让我管著一班人,这是多大的恩情啊?
我们到了蒙自后,成功毒杀了普红良,就是报恩,就是立功,就是在大魔术师的满意下,真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林沧海甚至在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到了蒙自以后的计划。
怎么混进杨柳村?毒粉藏在哪里?下在茶里还是点心里?普红良平时爱喝什么茶?他身边有几个贴身丫鬟,哪个最好骗?哪个最爱贪小便宜?
林沧海越想越清楚,越想越兴奋,仿佛那杯毒茶已经端在手里,只等一个时机,手腕一倾,万事皆成。
吴耀兴在这个时候,就像泡在冰水里的感觉。
吴耀兴想家,想得心口发疼,他想念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想念老汉坐在门槛上,抽著旱菸时哼著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