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念娘亲晒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想念师父朱鸭见,那个总喜欢背著一个酒葫芦,说起话来慢悠悠,却句句扎心的老头子。
他想念师姐金鹅仙,扎著两条乌油油的大辫子,每次看见他时,都会塞给他一颗麦芽糖。
吴耀兴的这些念头,就像藤蔓似的,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投毒”两个字,像极了烧红的铁钉,烫得他灵魂都在哆嗦。
吴耀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他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
可是现在,他得亲手把毒药,放进別人的茶碗里?
他越想肚子越软,手指头僵得不听使唤,连抬起哪只脚都分不清左右。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著眼角滑进鬢角,凉得刺骨。
吴耀兴紧紧的咬住下唇,不敢抽噎,只把小脸埋进枕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惊后蜷缩的小兽。
林沧海立刻察觉到了,吴耀兴的异常。
林沧海侧过身子,借著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清楚了,吴耀兴脸上未乾的泪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沧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吴耀兴冰凉的小手。
那手心汗津津的,抖得厉害。
林沧海把吴耀兴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暖著,揉著,然后凑到吴耀兴的耳边,悄悄说道:
“老九,不要害怕。”
“普红良的事情,这次就交给七哥我。”
“你只管跟著我们去蒙自,逛逛街,看看戏,吃吃小摊上的豌豆粉,再买两串糖葫芦。”
“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吴耀兴猛地抬头,泪眼朦朧中,正好撞上了林沧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篤定。
吴耀兴的心情,被这目光托住,他那晃荡的恐惧,竟似平息了一半。
吴耀兴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擦,只是更紧的往林沧海身边靠了靠,把他滚烫的额头,紧紧抵在了,林沧海的肩窝里。
吴耀兴靠著那点暖意,靠著那道目光,终於沉入梦乡,睡得又沉又静,像一叶泊在港湾的小舟。
这一夜,过得极慢,又极快。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浮起一抹蟹壳青,鸡叫声就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清亮,短促。
赵大奶带著小巡风王金雄,已经站在客房门口。
屋子里的人,都已经起来了。
章向刚叠好了被子,准备出门洗漱。
刘大勇站在院子里,拧了把热毛巾,正在用力擦脸。
钱鹏飞蹲在井台边,一瓢一瓢舀水,给钱万里洗脸。
林沧海和吴耀兴,早已穿戴整齐的,坐在床上发呆。
赵大奶一进门,就把一个灰布包裹,丟给林沧海。
布包不大,却是沉甸甸的,带著新布料的微涩气味。
赵大奶声音尖细的,叮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