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奶闻言,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路旁梧桐叶,簌簌轻颤:
“小万里啊,这个你就不懂了。”
“咱们这次来蒙自,是干啥的?”
“对了嘛,咱们是来给你章向二表叔,报仇雪恨的。”
“咱们既然是来报仇,那就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走亲访友,而是在刀尖上走路,在火堆边取栗。”
“这种事情,能让人知道咱们打哪儿来,姓甚名,图个啥吗?”
“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啊,曲靖是假,同乐是真。”
“曲靖是烟幕,同乐是根子。”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才能护住自己,也才能摸清对手。”
钱万里眨眨眼睛,小嘴微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隨即连连点头。
赵大奶见状,笑意更深,又拍了拍钱万里的小脑袋:
“还有呢,你个晓得啥子是『滇中道』,啥子又是『蒙自道』?”
“你又晓不晓得,『蒙自道』和『蒙自县』,到底是谁管谁,以及谁大谁小吗?”
钱万里一愣,小脸皱成一团,他老老实实的摇头说道:
“不知道。”
赵大奶也不气恼,索性放慢脚步,边走边讲,声音沉稳清晰,像在学堂里面授课:
“咱们如今是民国年景,北洋政府颁布了,《划一现行各道地方行政官厅组织令》。”
“云南把清朝那一套,府、州、厅的制度,全部都给废了。”
“把原来的『云武粮储道』和『迤东道』,合二为一,新增设了一个『滇中道』。”
“这道的头儿叫『道尹』,可不是县太爷那种小官,那是省里派下来的大员,手里有权颁规程。”
“他管官吏,调兵丁,底下还设著內务,財政,教育,实业四科,跟现在的衙门差不多,有模有样,挺像回事儿。”
赵大奶抬手,指向了西南方向:
“这滇中道管的地界儿可宽了,昆明、玉溪、曲靖、昭通、楚雄、东川等。”
“凡是云南中部,东北部人口稠密,庄稼丰,买卖旺的地方,全归滇中道管。”
“它是云南新政的『心臟地带』,整合了老底子的资源,以昆明为轴心,转得稳、转得快。”
接著,赵大奶话锋一转:
“那『蒙自道』呢?它也是云南设的二级行政区,前身是清朝的『临安开广道』。”
“但它位置特殊,地处滇南,是边防重镇,外交前沿,以及商旅咽喉。”
“东边管到广南,挨著广西。”
“南边直抵河口,跟法属印度支那,也就是越南接壤。
西边囊括石屏、建水。
北边伸到师宗。
整个滇东南,都在它的眼皮子底下。”
赵大奶侧过身去,指了指脚下:
“咱们现在站著的这个地方,叫做『蒙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