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仰头打量著眼前这座建筑,眼神里满是新奇和疑惑,还夹杂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哥臚士酒楼,是典型的法式风格。
北面与东面交匯处,一座二层砖木结构的转角楼房,静静矗立。
线条柔和,比例匀称,屋顶坡度舒缓,檐口微微翘起,窗框上还嵌著细巧的线脚。
整栋楼沿南北,东西两条街延展开来,黄色墙身在春日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三面围合,中间留出一方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几株杨柳,刚刚抽出嫩芽,枝叶疏朗,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的清雅安静。
酒楼正门前,两位服务员笔直站立著。
他两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著深蓝色的马甲,胸前繫著雪白领结,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只要有人走近,两人便同步的微微欠身,嘴角上扬,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齐声说道:
“顾客您好,欢迎光临。”
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带著一种奢华的礼节感。
门侧还立著一块黄铜边框的公示栏,玻璃擦得透亮,上面印著两行字。
上为拉丁字母拼写的法文或英文,下为端正的楷体汉字:
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內。
赵大奶盯著那行字,眉头一皱,脸上浮起了一层困惑。
赵大奶转过头去,挨个扫了大伙一眼。
章向穿著熨帖的灰呢西服,领带打得工整。
王金雄身著一身粗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却洗得乾乾净净。
林沧海和吴耀兴两个孩子,一个穿著藏青色的对襟小褂,一个穿著浅褐色的土布衫,头髮洗得乾净,脖颈露在外面,清爽利落。
赵大奶自己,则是一袭半旧不新的墨绿长衫,盘扣扣到领口,袖口还缝了两道细密的补丁,但是针脚细密,浆洗得硬挺挺的。
赵大奶忍不住的咧嘴一笑,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你们看,这话说的,『衣冠不整』?咱们几个,虽说不是绸缎裹身,金丝镶边,可谁的身上,不是乾乾净净,整整齐齐的?哪里来的『不整』?这纯粹就是一句废话嘛。”
赵大奶话音未落,章向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章向懊恼的说道:
“哎呀,我忘记了这一出。”
“怪我,怪我,这件事情怪我了。”
章向赶紧朝著眾人摆摆手,示意大家別急著进门,接著便站直身子,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
“诸位有所不知,这『衣冠不整』四个字,在这里可不是说你,衣服破不破,身上脏不脏,而是特指没穿洋装。”
“什么叫做正装?它指的就是洋装。”
“西服,衬衫,领带,皮鞋,缺一不可。”
“这条规矩,不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是他们洋人制定的。”
“自从大清被推翻后,民国这些年,凡是由外国人办的高档酒楼,咖啡馆,俱乐部,十有八九都是这么要求的。”
章向见大伙都竖起耳朵听著,便继续往下说道:
“进入外国人兴办的高档酒楼,为啥非要穿西服打领带?”
“说白了,这是人家欧洲的老规矩。”
“从十九世纪开始,他们洋人的上流社会,出席正式场合,西装领带就是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