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军虽强行驱离,却终究又拖慢了半刻钟。
待最后一支步兵团刚踏出北门,大地猛然一震——
“轰隆!!!”
巨响如天崩,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弗兰克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背,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完了……全完了……”
城外士兵乱作一团,有人拔腿狂奔,有人原地打转,有人乾脆跪地祈祷。
唯有希尔將军仍挺立如松,嘶吼声穿透混乱:“上墙!快上城墙!墙高六丈,尚能撑一时!”
“上墙!所有人上城墙!”
……
希尔將军话音刚落,周围士兵才猛然醒过神来——就算大周军队掘开了胡格利河堤,可加尔各答这堵城墙高耸如山,洪水哪能轻易漫上来?
加尔各答本就是天竺东境的咽喉重镇,城墙垒得厚实巍峨,砖石咬合紧密,寻常水势根本撼不动分毫。
希尔將军这么盘算,底下不少英军也跟著鬆了口气,心里篤定:水再猛,也越不过这道铁壁铜墙。
所以一听见將军下令登城,士兵们立刻甩开步子往城头奔,爭先恐后,连推带搡。
可城墙就那么宽,哪经得起上千人一齐往上挤?
人叠著人,手拽著手,乱作一团。就在希尔將军半扶半托著总督弗兰克踩上最后一级马道时,浑浊的浪头已“轰”地撞到墙根,水花溅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眼扫去,城头仅剩千把號人,再俯身往下看——城下密密麻麻全是英军,此刻却像被搅进漩涡的螻蚁,眨眼间就被浊流撕扯、吞没、捲走……
“完了!”
“全完了!”
希尔將军双腿一软,脊背发凉,整个人瘫坐在湿滑的城砖上,嘴唇哆嗦著,一遍遍重复著那两个字。
而总督弗兰克早已瘫在泥水里,脸色灰败,两眼空洞地望著铅灰色的天幕,任雨水砸在脸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刚断气的躯壳。
城外高地之上,孙定宗立於风中,望著洪流裹挟泥沙奔涌而过,嘴角一扬,眸光灼亮,厉声吼道:“就是现在!剿尽英军,一个不留!全体登筏,追击!”
“得令!”
將士们齐声应喝,声震四野,隨即迅捷跃上早已备好的木筏,桨櫓齐划,直扑加尔各答。
离城尚有三四里,忽听前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轰隆!”
眾人定睛望去,只见加尔各答西段城墙正大片崩裂,砖石翻滚,烟尘腾起,整段墙体如朽木般向內塌陷!
远在高坡上的孙定宗闻声举镜,一眼望见那摧枯拉朽的颓势,顿时仰天大笑:“天意助我!”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城头之上,希尔將军踉蹌扑到垛口,眼睁睁看著墙垣成片垮塌,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不错,加尔各答城墙確曾雄踞一方,可那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自英吉利踏上天竺土地起,便再未修过一座城楼,加尔各答亦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