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难怪——他们来此,是为掠夺,不是筑城;是当主人,不是做匠人。
再说,欧陆早年火炮横行之后,石墙便成了摆设。谁还费力修补?修了也是白搭。
如今洪水一衝,那些风化百年的砖缝、酥软的夯土基座、锈蚀断裂的铁箍,尽数崩解,墙倒屋塌,不过是迟早的事。
缺口一开,浊浪便如脱韁野马,咆哮著灌入城中。
遭殃的不单是英军——满城百姓顷刻陷入绝境,哭喊著攀上房顶、跃上墙头,有人甚至手脚並用爬上老榕树,死死抱住粗枝。
他们心里清楚:瓦房扛不住浪头,但树干还能多撑一时。
果然,不多时,低矮屋舍接连倾覆,梁木横飞,瓦砾翻滚,尸首浮沉於水面,隨波打转。
屋顶上,哀嚎、嘶叫、慟哭混作一片,撕心裂肺。
待大周將士乘筏抵近城墙,洪水已渐趋平缓。侥倖活命者拼尽全力向残存的高处游去——墙头、屋脊、树冠,皆成救命浮木。
可已压至城下的周军岂容喘息?弓弩手纷纷张弦,枪口稳稳抬起,箭雨弹丸呼啸而出。
目標清清楚楚:只打穿红制服的英军。至於赤手空拳的老弱妇孺,周军將士眼皮都不抬一下,视若无物。
“住手!”
“別放箭!”
“我们缴械!”
“我们投降!”
希尔將军在城头嘶吼,声音却被枪响、浪吼、哭嚎彻底吞没。他嘶哑著嗓子,一遍遍朝城下挥手,可没人听见,也没人回头。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自己的肩章,朝身后吼道:“快!扯白布!掛旗!向大周乞降!”
希尔將军驻守的这段城墙,还盘踞著几百名英军,本就是大周主力猛攻的靶心。
可因敌军人数扎堆,周军索性按兵不动,只派斥候盯死此处,打算先扫清城內散兵游勇,再集中火力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时,哨兵忽然瞥见城头升起一面白旗,心知是投降信號,立马跳上小船,劈波斩浪直奔高地,向孙定宗火速报信。
高地之上,孙定宗一直盯著那片城墙。白旗刚一露头,他便抬眼望见,压根没等传令兵登岸,便已带著几名贴身卫士跃上木筏,奋力朝城墙方向划去……
希尔將军俯视城下,一眼认出孙定宗正是周军主帅,当即甩开副官搀扶,快步下城,踩著周军递来的木筏稳稳靠岸,迎上前去:“本人乃英吉利帝国天竺战区最高统帅——现正式下令全军缴械!恳请將军高抬贵手,莫再伤我部下性命!”
“好说!”孙定宗朗声一笑,“只要放下武器、老实配合,我大周向来厚待俘虏。”
“多谢將军宽宏!”
孙定宗略一点头,目光如刃,直刺希尔双眼:“听闻將军执掌天竺军务多年,弗兰克总督的行踪,想必清楚得很吧?还望如实相告。”
“自然!”希尔毫不迟疑,“总督大人此刻就在城头。”
孙定宗眸光一亮,拊掌而笑:“希尔將军果然明白事理,老夫言出必践。”
转头便对亲卫低喝:“传令入城各部——凡举白旗、弃械跪地者,一律免杀!违令者,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