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孙定宗走得极顺,几乎未遇滯碍,半月光景,便已兵临德里城下。
另两路兵马亦毫不拖沓:西路军已挺进至博帕尔,南路军则抵达埃卢鲁,推进之速,堪称凌厉。
所过之处,守军或溃散、或归附,竟无一城敢举烽烟。
与此同时,英吉利派来的首批援军——一万精锐,已悄然驶入孟买西南海域。
统帅纳尔德立於舰艏,目光如刃,扫过远处港口轮廓,侧首问身旁参谋:“弗兰克这两天有消息传回吗?他在加尔各答,到底撑没撑住?”
“尚未收到。”参谋摇头,“不过按此前弗兰克爵士密报推断,他眼下应仍在加尔各答与大周军对峙。”
“但愿如此。”纳尔德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誚,“这些年,帝国在天竺养出的全是些酒囊饭袋!阿萨姆丟了,孟加拉也丟了,弗兰克倒好,连剖腹谢罪的胆气都没有?”
“咳……”参谋慌忙轻咳,示意这话万不可外泄——若让弗兰克听见,怕是要记恨到骨子里。
纳尔德却浑不在意,继续冷言道:“大周虽人多势眾,真能打硬仗的,顶多两万。弗兰克手握四万雄兵,若肯主动出城决战,何至於让大周在天竺扎下根来?如今倒好,龟缩加尔各答,动也不动——莫非他脑子灌了恆河水?”
“或许……弗兰克爵士是在等咱们这支生力军抵达,再图一击制胜?”
“你真信?”纳尔德斜睨一眼,语气锋利如刀。
“是,將军!”参谋只得硬著头皮应声……
话音未落,军舰已缓缓泊入孟买港。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晨用过早膳,立即开拔,直取加尔各答!”刚一踏足孟买码头,纳尔德便朝参谋下令。
此时他尚不知晓加尔各答已失——进城后,竟还悠然踱步於古街庙宇之间,细细打量这座老城的砖石与香火。
“將军!总算寻著您了!”忽听身后急促喘息,一名参谋满头大汗衝进寺庙,声音发颤:“將军!刚有商队自加尔各答方向赶来,说……说咱们在加尔各答的驻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纳尔德霍然转身,脸色骤变。
参谋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声音发紧:“据几个刚从加尔各答逃出来的商人讲,半个月前暴雨倾盆,胡格利河暴涨。孙定宗却下令堵死上游七处闸口,硬生生把河水逼高三丈;等水势汹涌如沸,又突然炸开主堤——滔天浊浪裹著断木碎石直灌加尔各答城!整支帝guo守军,连人带炮,全被衝进泥浆里,没一个活口爬出来!”
“真有这事?”纳尔德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叩著桌沿,“莫不是哪个走投无路的贩子,编瞎话糊弄人?”
“千真万確,將军!”参谋斩钉截铁,“我当天就拦下五个加尔各答来的货郎、船老大和香料商,挨个盘问,说法一字不差——水漫街巷时,连教堂尖顶都只露出半截。”
“如今孟买码头上、茶馆里、甚至巡夜兵丁的閒聊中,十个人里倒有七个在嚼这事儿……”
“那大周军呢?”纳尔德猛地坐直,瞳孔一缩,“拿下加尔各答后,往哪边扑了?”
“线索太乱,一时难断!”参谋皱眉摇头,“有人说他们铁蹄踏向德里,烟尘都快卷到阿格拉了;也有人说队伍掉头南下,火器营的轮子印一路碾到了塞勒姆的红土路上;还有人赌咒发誓,看见斥候哨骑已出现在孟买北郊的椰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