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德目光骤然锐利:“分兵?”
“极有可能!”参谋点头,“十万虎狼之师横扫加尔各答,天竺境內再无成建制的帝guo驻防。孙定宗若不趁势撒网,反倒捆住手脚,才叫反常。”
“商人嘴里的风,吹得再响也是虚的!”纳尔德霍然起身,“立刻派三支精干斥候队,分赴德里、塞勒姆、孟买北线——我要亲眼看见他们的旗號、听见他们的號角、数清他们火銃手的背囊数量!”
他心头沉甸甸压著块石头:孙定宗绝不会把全部家当押在一条道上。
参谋一走,纳尔德连庙门都没再跨一步,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大营。进了中军帐,他一把扯下墙上那幅泛黄的天竺舆图,钉在木架上,眼睛死死咬住地图上的三条线——德里、孟买、塞勒姆。
德里离加尔各答最近,又是王冠上的宝石,若大周军不拆分,必先啃下这块硬骨头;拿下德里,顺势南下吞掉孟买这座粮仓与港口,最后再挥师直取塞勒姆这个南端咽喉,顺理成章。
可眼下英吉利在天竺的兵马早被抽成空架子,孙定宗若真挥师三分,三路齐发,德里、孟买、塞勒姆同时冒烟,谁也拦不住。
但纳尔德不敢动。
他手下仅一万残兵,而大周最凶的火器营,像把淬毒匕首,不知藏在哪支队伍的刀鞘里。若这支利刃正插在扑向孟买的那支军阵中——他莽撞迎上去,怕是连弗兰克的尸骨都收不全。
於是他按住刀柄,静如磐石。
一边催驛马星夜驰返伦敦,將战报拍在议院案头;一边调集民夫,在孟买外围山口、滩头、椰林间昼夜赶修胸墙、埋设拒马、深挖火銃壕。
天竺这盘棋,早已溃不成局。他能做的,只是替帝国死死钉住孟买这颗钉子,给后续援军腾出落脚的血路。
此时的德里宫墙內,孙定宗刚送走最后一拨战战兢兢的天竺王公,转身回到临时帅帐,目光同样胶著在墙上那幅墨跡未乾的舆图上。
“算时辰,英吉利的援兵该抵孟买了吧?西路军……现在卡在哪儿?能不能抢在他们登岸前,把孟买港的锚地攥进手里?”
若西路军先至,孟买港就成了铁铸的牢笼——英军若强攻登陆,光是滩头那一排火銃齐射,就得把他们半数人撂在浅水里。
首批援军不过万人,哪怕拼死撕开西路军防线,也必剩不下三千能喘气的;孟买守不住,天竺就再无翻盘余地。
可万一英军抢了先机,在孟买站稳脚跟……
加尔各答那一仗,靠的是水势与诡计围歼敌军;但孙定宗心里清楚,真刀真枪对垒,英军的炮阵与步操,丝毫不逊於大周的铁甲与刺刀。
大周靠手liu 弹炸开缺口、用地雷封死退路;英军的重炮,则能把整条街轰成焦土——双方杀招不同,狠劲却是一样足。
六十三
大周的火炮工艺虽已突飞猛进,但若拉到全球格局里掂量,仍远远够不上“顶尖”二字。
搁在欧罗巴,大周的铸炮水准大致与佛郎机、亚平寧诸邦旗鼓相当,顶多算得上第二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