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啦这是?小虎刚回来,哭啥?”
小虎媳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的嘴瘪著,一瘪一瘪的,又要哭,又不好意思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嫂子……小虎那是干啥呀?那么多人看著,他就……他就干那事……”她的声音又细又颤,带著哭腔,委屈得不行,“丟死人了……以后还咋活?”
图婭听了这话,又笑了。她伸手帮小虎媳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手指粗糙,可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的瓷器。
“那有啥不能活的?你和小虎是两口子,怎么不能干那事了?”
小虎媳妇抽噎了一下,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图婭,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认真的好奇,像是真的在请教什么问题。
“嫂子,你和越哥也在人多的地方干那事了没?”
图婭被这一问,噎了一下。她愣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她低下头,看著地上被自己踩出来的脚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都是因为刚回来的事……你越哥刚回来……”
说到这儿,她忽然反应过来了——这事哪能胡说八道!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躥,烧得耳朵尖都发烫。她低下头,又琢磨了半天,才抬起头,看著小虎媳妇,语气从不好意思变成了乾脆,从乾脆变成了理直气壮。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等会儿回家,你再搂著他亲回来不就行了?”
说完,不等小虎媳妇反应过来,图婭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小虎媳妇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嘴里还念叨著“嫂子你说啥呢”,可脚已经不听话地跟著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小林生已经不哭了,正蹲在地上,捡刚才掉的那颗糖葫芦。糖葫芦沾了灰,他捨不得扔,用嘴吹了吹,又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眯著眼,又笑了。脸上的泪痕还在,糖稀也还在,混在一起,一张脸花花绿绿的,跟戏台上的丑角似的。
侯三蹲在旁边,看著图婭拽著小虎媳妇进了院子,嘴角翘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跟著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林生,摇了摇头,笑了。
图婭一进屋就知道不对了。一股子焦糊味儿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直往鼻子里躥,不是那种香喷喷的焦,是东西烧糊了之后呛人的焦。她脸色一变,赶紧跑到灶台前,掀开锅盖,一股白烟猛地衝上来,糊了她一脸。
“哎呀,坏了!”图婭的声音又急又响,在灶房里炸开,“越哥你也不看著点,锅里的饼子都糊了!”
她和小虎媳妇两个人赶紧动手,一个拿铲子,一个拿筷子,七手八脚地往外起饼子。焦黄的饼子贴在锅沿上,铲子伸进去,撬一下,翘起来一点,再撬一下,整张饼子揭下来了。底下那麵糊了,有的地方已经有些黑了。图婭翻过来看了看,鬆了口气——还好,糊得不算厉害,就底下那一层,抠掉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