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脚步微顿,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山门方向,沉默了片刻。
许多旧事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御马监外元平公主临別时憔悴的脸,想起了太极殿前她清冷的身影,更想起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金碗正是元平公主所赐。
这位公主,可以说是陈凡漫长太监生涯里,为数不多给予过他善意,且与他命运產生奇妙纠葛的故人。
虽然后来她拜入长春宗,仙凡两隔,再未相见,但那点因果羈绊,陈凡始终记著。
“嗯,是长春宗。”陈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路过此地,想起一位故人。既然到了,便……上去看看吧。”
天香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便收敛了气息,宛如寻常访客,沿著依稀可辨的山道向上行去。
越往上走,那股破败之感便越明显。路旁石阶多有破损,杂草丛生,偶见倒塌的石碑、残破的亭台。
沿途竟不见几个像样的弟子巡视,偶有遇见,也是神色匆匆,修为低微,全然不见当年长春宗弟子在大渊皇城时的倨傲。
陈凡心中暗嘆,看来灵桓子、魏公公等人所言非虚,这几年的內乱与外患,已让这个昔日庞然大物元气大伤。
他並未惊动这些底层弟子,神识悄然蔓延,很快便锁定了宗门深处唯一一道还算强横的气息。
元婴初期,而且透著一股衰朽之气。
他带著天香子,身形几个闪烁,便避开了所有残余的警戒阵法,径直来到了后山一处清冷的洞府前。
洞府石门紧闭,门外积叶甚厚。
陈凡没有强行闯入,只是立於门前,平静开口:“故人路过,特来拜访。道友可否现身一敘?”
洞府內沉寂片刻,隨即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形容枯槁、白髮披散的老者颤巍巍走了出来,他眼窝深陷,气息不稳,正是长春宗如今硕果仅存的元婴老祖。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陈凡和天香子身上扫过,尤其在陈凡身上停留更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看不透陈凡的具体修为,却能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绝非普通元婴。
“二位……面生的很。不知来我长春宗残破之地,有何贵干?”老者声音沙哑,带著戒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並无要事,只是途经,想起一位故人,特来探问。”陈凡语气依旧平淡,“不知贵宗的元平公主,如今可在?”
“元平……公主?”老者愣了愣,似乎花了点时间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个名字,隨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那里面有追忆,有惋惜,也有一丝麻木。
“你们……是她什么人?”
“算是故人。”陈凡道,“早年於大渊皇城,曾受其照拂。”
“大渊……呵,大渊。”老者喃喃重复了两遍,忽然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復,他看向陈凡的眼神多了些別的东西,“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阁下气息如此特別。元平那孩子……她已经不在了。”
儘管心中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陈凡平静的眼眸还是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