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追问,只是静静看著老者。
老者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声音愈发低沉:“那孩子……天赋是极好的,年纪轻轻便筑基圆满,本是宗门新派的希望。可惜,她是大渊皇室出身,在宗门內……始终备受排挤。后来新旧两派爭斗愈演愈烈,青云宗又趁机发难……那场內乱,波及太广。元平她……性子刚烈,又不愿完全背弃母国,夹在中间……最后死於一场乱战之中,尸骨……都未曾寻回。算起来,也有好些年了。”
洞府前一时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枯枝的颯颯声响。
天香子下意识看向陈凡,只见他负手而立,望著远处层叠的山峦,侧脸在透过云层的稀薄天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跟隨他这么久,天香子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
“原来……早已不在了。”陈凡轻轻重复了一句,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嘆息。
“宗门……也败落了。”老者苦笑,环顾四周荒凉的景象,“內斗不止,外敌侵扰,弟子离散,资源枯竭……如今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守著这空壳子。什么八大宗门,早已是过眼云烟。世事变迁,兴衰轮转,不过如此。”
陈凡默然。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自己八十载太监生涯,在御马监养马,以为天地不过皇城大小!
想起被灵桓子一句“太监不能修仙”,几乎断绝希望时的愤懣与不甘!
想起自己偷偷修炼,磕磕绊绊,从炼气到筑基,再到结丹、元婴……这一路走来,见证了多少生死,亲歷了多少变迁。
大渊皇室与长春宗的博弈,八宗八国的混战,故人的崛起与陨落!
而当年那个赐予他金碗、眉目间带著忧色离开的公主,竟也早已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滔天洪流之中。
那个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代表著“仙门”的长春宗,如今也只剩断壁残垣,与一个风烛残年的元婴修士。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陈凡忽然低声念了一句,不知是感慨长春宗,还是感慨元平,亦或是感慨这无常世事与流逝光阴。
太监之身,残缺之人,於这滚滚红尘、茫茫仙路中挣扎求存,看似螻蚁,却也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而那些曾经耀眼的存在,却已化为尘埃。
这其中的滋味,难以言说。
他转过头,对那长春宗老祖微微頷首:“多谢告知。叨扰了。”
老者连忙还礼:“不敢。阁下……请自便。”
他看得出,眼前之人绝非寻常,能如此平静地来,平静地问,又平静地接受一个故人逝去的消息,这份心性,深不可测。
陈凡不再多言,转身向山下走去。
天香子默默跟上。
两人沿著来路下山,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但气氛却与来时不同,多了几分沉静。
走出长春宗山门范围很远,陈凡才停下脚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暮靄中的连绵山影。
夕阳余暉给残破的山门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更显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