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与这位元平公主,其实並无深交。”陈凡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在敘述一件极遥远的事,
“她只是……在咱家还是个普普通通、行將就木的老太监时,给过一些不算什么的照拂,赏过一些东西。其中一件,对咱家后来……颇有助益。”
“后来她去了长春宗,咱家留在大渊,仙凡两隔,再未见过。只是偶尔听些消息,知道她在宗门似乎过得不易。”陈凡顿了顿,
“今日路过,想起这么个人,便想著看看。没想到……连宗门都已如此,故人更是早成黄土。”
天香子静静地听著,她能听出陈凡语气里那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悵惘。
这不是悲痛,更像是一种对时光无情、世事沧桑的確认与接受。
她轻声道:“至少……你还记得她,还来看过。”
陈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记得又如何呢?不过是徒增感慨。这世上,人来人往,缘起缘灭,本就是常態。咱家一个老太监,能走到今天已是侥倖,又哪能管得了那许多。”
话虽如此,但他站在这里,回望那落日下的长春宗残影,本身就已是一种无声的祭奠。
祭奠那位早逝的公主,祭奠那段微末时的些许温暖,也祭奠这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岁月。
“走吧。”陈凡收回目光,不再留恋,“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歇脚。你的伤,还需静养。”
“嗯。”天香子应道。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
陈凡与天香子离开长春宗地界后,便行至一处荒僻山坳。
远处传来几声鸦鸣,在空寂的山谷间迴荡,更添几分萧索。
前方山道拐角处,隱约可见一座庙宇轮廓。
那庙宇已破败不堪,墙垣倾颓大半,瓦片零落,门楣上的匾额斜掛著,字跡模糊难辨,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山”字。
庙前石阶长满青苔,野草从缝隙中钻出,足有半人高。
两人本欲绕行,天香子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哭声。”她轻声道。
陈凡神识早已扫过,此刻微微点头:“是个孩子。”
二人对视一眼,缓步向破庙走去。
尚未走近,便听见庙內传来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稚嫩,却透著撕心裂肺的悲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哭,却又怕惊动什么似的,死死压抑著。
陈凡推开半掩的庙门。
吱呀……
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声响,庙內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不大的山神庙,正中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身躯,蛛网密布。庙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漏下,照在满地狼藉的稻草和碎瓦上。
墙角处,蜷缩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衣衫襤褸,补丁摞著补丁,赤著双脚,脚上满是冻疮和泥垢。他怀里紧紧抱著一具妇人的尸身,那妇人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嘴唇乾裂,身上盖著件同样破烂的麻布单子,已然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