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將脸埋在妇人冰冷的颈间,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断续,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乾嚎。
听见门响,男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红肿如桃,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他下意识地將妇人尸身抱得更紧,像只受惊的小兽,死死盯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天香子心中一酸,上前半步,柔声道:“孩子,別怕……”
话音未落,男孩忽然尖叫起来:“別过来!別抢我娘!她没死!她只是睡著了!”
他一边喊,一边用瘦骨嶙峋的手臂护住妇人,那模样,仿佛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整个世界。
陈凡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著。
月光从破洞洒下,照在男孩与妇人身上,將这一幕衬得格外淒凉。
庙外山风呼啸,穿过墙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男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悲。
天香子眼圈微红,轻声道:“陈凡,这孩子……”
陈凡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男孩三尺处停下,蹲下身,目光平视著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娘,”陈凡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什么时候走的?”
男孩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昨、昨天……昨天晌午……她说不舒服,躺下就……就再没起来……”
他说著,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咬得渗出血丝。
陈凡目光扫过妇人尸身。
妇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枯槁,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所致。身上虽破烂,却收拾得乾净,头髮也梳得整齐,显然是男孩在她“睡著”后,仔细为她整理过。
死因是饿死的。
陈凡神识扫过便知,妇人腹中空空,胃壁黏连,至少已断食三日以上。而她身上並无重伤或疾病,唯有长期飢饿导致的臟器衰竭。
“你们从哪来?”陈凡问。
男孩抽噎著,断断续续道:“山、山那边的村子……前年闹饥荒,爹死了……娘带我逃荒,走了好久……前天路过这里,娘说走不动了,就、就进来歇歇……”
他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妇人颈间,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天香子走到陈凡身边,低声道:“这孩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得分明,男孩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也已多日未进食,全靠一股执念撑著。
陈凡沉默著。
庙內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他看著男孩紧紧抱著母亲尸身的模样,看著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著妇人衣角,看著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肩膀不住颤抖。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
那时他还不是陈凡,只是个在御马监餵马的小太监,没有名字,只有个编號。那年冬天特別冷,御马监的老太监李公公病倒了,咳得撕心裂肺,却没人管。
他偷偷省下半个窝头,夜里溜进李公公住的偏房,想餵他吃点东西。
推开门时,李公公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