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用公权力强买强卖,这规矩立不住。”
省委一號会议室。常委会。
空调风口规律送风。高育良端坐主位,漆皮剥落的保温杯放在手边。
郭正明坐在右侧。
沈廷修將《白云陆港债转股重组方案》正式提交常委会討论,长篇大论地阐述这是盘活地方存量资產、化解债务风险的创新之举。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黑皮工作簿翻开,红蓝铅笔平放在页面摺痕处。
等沈廷修讲完,祁同伟把红蓝铅笔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音。
“化解债务,省委支持。”祁同伟出声,语调平正。“但化解不能靠赖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推过长桌。
陈阳起草的法律意见书。
“既然是资本运作,就按资本的规矩办。”祁同伟条理分明。“债转股,第一条红线就是自愿。任何行政机构、地方管委会,不得以停止工程发包、卡审批等手段,强迫债权人签字。强买强卖,是违法。”
沈廷修坐直身子。“祁副书记,特殊时期需要特殊手段。行政协调是推进重组的润滑剂。”
“行政强权不是润滑剂,是明抢。”祁同伟直视对方。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红线。公开估值。既然拿股份抵债,这股份值多少钱,得算清楚。”
祁同伟拿过一份审计厅的底稿复印件。
“白云陆港目前的財务审计显示,十一亿补贴流失,帐面现金枯竭。这笔资產的真实净值是多少?总不能由管委会自己隨便报个数。”
郭正明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真要搞公开资產评估,白云陆港那堆破铜烂铁连欠款的十分之一都抵不上,谁还会要那股份。
高育良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杯盖扣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金融创新可以搞,但不能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填地方的窟窿。”高育良一锤定音。“债转股必须遵循自愿、公开评估两项原则。哪里的项目,谁牵头谁负责。严禁行政摊派。”
套上透明规则的枷锁,沈廷修的方案沦为一张废纸。
没人强迫,谁也不去签那份拿不到钱的协议。
散会后。省政府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气压降到冰点。
郭正明靠在真皮椅背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行政、组织、资本,他能动用的所有路子,似乎都被祁同伟用一张张写满规矩的白纸黑字堵死了。
白云陆港的物理瘫痪已经无法逆转,陈锋也因为帐本外泄面临纪委的传唤。
沈廷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东海市的车水马龙。
“郭省长,东海的盘子被他们扣得太死。”沈廷修转过身。“省內的规则我们打不破。只能往上走。”
郭正明抬头。
“向京城递材料。”沈廷修给出最后的路子。“把白云陆港的困境,定性为地方保护主义阻挠国家级改革试验区。直接越过东海省委,求更高层出面背书。”
郭正明拿起桌上的钢笔,指节用力。
这是孤注一掷。
把东海的內部博弈直接上交京城,一旦京城高层认可白云是受打压的受害者,不仅能拿到部委的兜底资金,还能反手给祁同伟扣上一顶破坏改革的帽子。
东海的寒冬,迎来更极端的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