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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电车难题

那股冻结了时间与空间的绝对静止,伴隨著中年男人那句犹如嘆息般轻飘飘落下的“替补”二字,就如同在烈日下暴晒的薄冰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那种消融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自然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蒸发。前一秒还压在你身上、让你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的、无形的、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这一秒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仿佛被冻结的那几秒只是陈默自己在极度疲惫中產生的幻觉。

陈默感觉到自己那僵硬的肌肉重新恢復了掌控权,那种感觉很奇怪——前一秒还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的、无法动弹的、像是已经不属於自己的四肢,这一秒突然变得轻盈、灵活、充满了力量。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流动,神经重新开始在肌肉中传递信號,心跳重新开始在胸腔中搏动。但他没有丝毫重获自由的庆幸,那种劫后余生的、想要大口呼吸、想要跪地感谢的庆幸。因为他那双异色瞳中倒映出的危机感已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足以撕裂灵魂的极限!那种危机感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陈默自己的灵魂深处涌出的,是他那经过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在向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呼吸,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你可以用刀、用拳头、用任何已知手段能够伤害到的存在。

没有任何言语的试探,也没有任何转身防守的虚招。陈默在恢復行动力的第一个千分之一秒內,便將手中那把原本要劈向血管的【痛苦之笔】极其突兀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个角度的扭转违反了人体力学的常识——他的手腕在那一瞬间折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像是折断般的弧度,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韧带被拉紧、骨骼被扭转的声音。但他不在乎,因为在这种距离、这种时机、这种对手面前,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任何保守都是自杀。他整个人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黑色暴龙,借著腰腹之间爆发出的恐怖怪力,那道力量的传递是从脚趾开始,经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髖部、腰部、腹部、胸部、肩膀、肘部、手腕,一路向上,层层叠加,最后匯聚到笔尖。带著一道足以切开空间的漆黑残影,那道残影不是模糊的,不是虚化的,而是一种清晰的、锐利的、像是用刀在空气中划出的、正在燃烧的、黑色的弧线。向著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狠狠地横扫而去!

“去死!!!”

陈默的喉咙里爆发出犹如恶鬼泣血般的悽厉嘶吼,那嘶吼声中带著他这十几年来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带著他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失去、所有的伤痕、所有的鲜血,带著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的不甘和全部的恨意。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挥出的最巔峰、最狂暴、也是最毫无保留的一刀。不是因为这一刀的力量最大,不是因为这一刀的速度最快,而是因为这一刀的意志最纯粹——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其他考虑,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斩断的、疯狂。他甚至將自己领悟的【意志壁垒】都压缩附著在了锋利的笔尖之上,那层曾经用来防御精神污染的金色屏障被他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层、像是刀刃上的镀层,在空气中闪烁著暗淡的、金色的、转瞬即逝的光芒。哪怕是一座钢铁浇筑的山岳挡在面前,他也有把握將其一分为二!

“嗤——”

没有任何金铁交鸣的撞击声,也没有任何刀锋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那种声音应该是“当”的一声,或者“噗嗤”的一声,或者“咔嚓”的一声。但没有任何声音。什么都没有。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骤然紧缩到了针尖大小,那紧缩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种突然的、瞬间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后方猛地拉了一下线的、本能的、生理性的反应。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势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就像是划过了一片虚无的空气般,毫无阻碍地从那个中年男人的脖颈处横切而过!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残肢断臂,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裂痕,没有任何被伤害过的痕跡。那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眼瞼没有动,他的睫毛没有颤,他的瞳孔没有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身体在被短刃切开的瞬间,就像是一潭被微风吹过的平静湖水,极其自然地荡漾起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些涟漪从他的脖颈处开始,向身体的各个方向扩散,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完美的、同心圆的波纹。紧接著又在千分之一个眨眼间完美地癒合如初,那些涟漪在扩散到身体的边界后,像是被某种力量拉了回去,收缩、收缩、再收缩,最后消失在那个切点,像是从未出现过。仿佛陈默刚才那足以劈碎规则的恐怖一击,仅仅只是斩断了一个並不存在於这个三维世界的虚幻投影!

“这不可能!”

陈默的瞳孔疯狂震颤,那震颤不是细微的、可控的震颤,而是一种剧烈的、不可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中爆炸般的震颤。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惯性失衡,他的身体向前踉蹌了半步,那半步踉蹌得很重,靴底在纯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和控制。但他犹如一头彻底发了疯的野兽,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什么叫“喘息的机会”?对方甚至没有在喘息,对方甚至没有在呼吸,对方甚至不需要呼吸。但在陈默那已经被愤怒和疯狂填满的意识中,他只有一个念头——砍他,砍他,砍他,直到他流血,直到他倒下,直到他消失。他猛地稳住下盘,那稳住的动作用力过猛,他的大腿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青筋暴起,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双手握住刀柄,那十根手指在刀柄上死死地扣住,指节泛白,指甲嵌入刀柄,鲜血从指甲缝中渗出。回身又是快如闪电般的数十次疯狂劈砍!

“唰唰唰唰——!!!”

黑色的刀芒在这片死寂的纯白空间里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那网不是二维的,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三维的、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各个层面同时罩向那个男人的。陈默的每一刀都直指男人的眉心、心臟和咽喉等绝对死穴,那些死穴是他作为一个法医最熟悉的地方——眉心后面的延髓,是人体的呼吸和心跳中枢;心臟,是血液的动力泵;咽喉,是气管和食道的交匯处。任何一处被刺穿,任何生命都会在几秒內死亡。那狂暴的刀风甚至將周围空气都撕扯得发出了极其尖锐的音爆声!那音爆声不是一声,而是一片,像是有一千把刀、一万把刀同时在空气中高速切割,產生了一连串的、密集的、像是鞭炮爆炸般的“啪啪啪啪”声。

但那个男人就那么平静地站在原地,他没有闪躲,没有格挡,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他的身体像是一张纸,一张可以被隨意摺叠、撕碎、揉烂、但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损坏的、不可摧毁的、永恆的纸。他任由陈默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刀锋无数次地將他的躯体撕裂成碎片,那些碎片在纯白的空间中飞溅、旋转、坠落,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画,像是一本被撕碎的书,像一个被撕碎的人。然后又在下一个瞬间犹如时光倒流般重新凝聚,那些碎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捡起、拼合、粘回,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內,他的身体就从一堆碎片重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没有一丝伤痕的、完美的人形。他看著陈默那张因为极度疯狂而扭曲的脸,那脸上有血,有泪,有汗,有灰尘,有被无数次撕裂后留下的、无法癒合的伤疤。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犹如成年人看著一个正在挥舞著木棍发脾气的幼儿般、充满了包容与悲悯的温和!那温和不是偽装的,不是表演的,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然而然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的、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省点力气吧,我的孩子,在这个由我亲手制定的沙盘底层,你这些凭藉著粗糙肌肉和低维情绪转化而来的攻击,连触碰到我存在概念的资格都没有。”

中年男人缓缓地抬起那只修长且乾净的右手,那手上的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用白玉雕成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没有老茧,没有伤痕,没有劳动的痕跡。极其隨意地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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