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那头乱码种发出一声悽厉的杂音,那声音像是在用指甲刮黑板、像是在用钢锯割玻璃、像是在用铁锤砸钢琴的高音键,所有的刺耳的、尖锐的、让人想要捂住耳朵逃离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的耳膜破裂、大脑震盪、理智崩溃的、毁灭性的、混沌的噪音。身体像是破碎的电视画面,瞬间崩解消失——先是边缘变成马赛克,然后是马赛克变成像素,然后是像素变成代码,然后是代码变成虚无。
但剩下的两只已经逼近。
一只乱码种张开大口——那是一团不断收缩的黑色空洞,那空洞不是顏色,不是形状,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被描述、被理解的存在,它是“无”,是“虚无”,是“不存在”本身。你的视线在投向它的瞬间会被它吞噬,你的思维在触碰它的瞬间会被它切断,你的存在在靠近它的瞬间会被它否定。对著陈默喷射出了一股灰色的雾气。
灰色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卸载”了,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那真空不是低压区,不是缺氧区,而是“没有空气”的区域——不是空气稀薄了,不是空气跑掉了,而是空气这个“概念”在那个区域中被刪除了,就像你在一篇文章中选中了“空气”这个词,然后按下了刪除键。没有气压,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光,你甚至无法在其中呼吸,不是因为呼吸困难,而是因为在那个区域中,“呼吸”这个动作是不被定义的。
陈默顾不得呼吸,他腰部猛地发力,那发力是从骨盆开始、经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到达头顶的、一波一波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般的、力量的传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那困兽不是狮、不是虎、不是狼,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的、流血的、快要断气的、却还在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最后的一颗牙齿、最后的一口气去撕咬、去挣扎、去反抗的野狗。挥舞著消防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那半圆不大,但很沉,很重,像是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斧刃上,隨著那半圆的轨跡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的、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痕跡。
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斧头的槓桿原理,將那头怪物狠狠地向窗外顶去。不是杀死,是推开,是驱逐,是將敌人从自己的领地中赶出去,是在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地盘,这是我的妹妹,这是我的世界,你给我滚出去。
“曦曦,躲到我身后!”
陈默挡在陈曦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那铁闸不是钢铁的,不是合金的,不是任何已知材料的,而是由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意志、他的命、他的魂浇筑而成的,是在无数次的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是在无尽的杀戮中锻造出来的,是只有在他妹妹面前才会竖起的、只有在保护她的时候才会变得坚不可摧的、最后的、唯一的、不可逾越的防线。
陈曦蜷缩在角落,她那只惨白的右眼里,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溢出,震得周围的墙壁纷纷开裂。那念力是无形的、是无色的、是不可见的,但它像是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愤怒的、在笼中拍打翅膀的巨鸟,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正在扩散的、波纹状的涟漪。墙壁上的裂纹从她的脚下开始向上蔓延,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无形的刀在灰泥上雕刻、切割、撕扯。
“格式化……第十八阶段……清理开始……”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极乐天宫那个冷酷圣女的口吻。那口吻中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一切属於“陈曦”的东西,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机械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冰冷的、绝对的——坚决。
陈默心如刀绞,他反手握住消防斧,那反手握持的姿態不是挥砍的姿態,而是防守的姿態,是盾牌的姿態。那斧刃朝外,斧柄横在胸前,像是一道横亘在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最后的、微弱的、即將被撕裂的防线。死死盯著眼前那头不断闪烁的像素怪物,那双曾经看透一切诡异的异色瞳,此刻重新燃烧起了一股更加疯狂、更加孤注一掷的野火。那野火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火,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后顾之忧都烧成灰烬后、剩下的那簇最纯粹、最炽热、最疯狂的——黑色的火。
“想刪掉老子的故事?”
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是暗红色的,是粘稠的,是带著牙齿断裂后的碎屑和牙齦撕裂后的血丝的。它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血腥的花。眼神森寒到了极点,那森寒不是冬天的森寒,不是死亡的森寒,而是当你站在宇宙的尽头、看到的最后的、永恆的、不可名状的——虚空的森寒。
“老子这本《人间如狱》,还没写完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踏前半步,那半步踏得很重,靴底的橡胶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吱——”的一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在石板上划出最后的、用尽全力的、不甘的签名。在那只像素怪物试图发动“刪除”判定的瞬间,在它的手掌即將触碰到他的胸口、將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中抹除的瞬间,他的斧头已经在空中了,像一道黑色的、燃烧的、不可阻挡的、从地狱最深处射出的闪电。
消防斧带著惨烈的杀气,那杀气不是从斧头上发出的,而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是他这十四年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了有形的、可感的、可见的、黑色的雾,缠绕在斧刃上、燃烧在空中、咆哮在虚空中。精准地劈在了那块闪烁著红光的逻辑核心上!
【咔嚓!】
整座公寓楼再次剧烈摇晃,那摇晃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狂暴,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的、愤怒的手在抓住这栋楼、摇晃它、想要將它连根拔起、从地基中拔出来、从这个世界中拔除。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刪除光標”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缓缓地,缓缓地掉转方向,朝著这间名为“起点”的出租屋缓缓压来。
“你疯了!”
零號陈默看著陈默那拼命的打法,那打法中没有章法,没有套路,没有技巧,只有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不计后果的、燃烧生命的、疯狂的、野兽般的本能。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那复杂不是敬佩,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只有在照镜子时才会有的、在看到另一个自己做出了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选择时,那种混合了羡慕、嫉妒、后悔和释然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
“你杀不死它们,你只能延缓死亡的时间。在这个没有读者的世界,你只是一个连剧本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那老子就现写一份剧本!!”
陈默背对著零號,声音在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坚定。那坚定不是锋利的坚定,不是决绝的坚定,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沉的、更加不可动摇的坚定——是一棵在风雨中扎根太深的老树,它的根已经扎进了岩石的深处,扎进了地壳的深处,扎进了这颗星球的核心,无论风有多大、雨有多急、闪电有多猛烈,都无法將它连根拔起。
“从今天开始,这间屋子,就是这个世界的锚点!”
他猛地转头看向零號陈默,那转头的动作快而有力,颈部的骨骼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迴荡,像是一面战鼓在宣告著进攻的开始,像是一声號角在鼓舞著最后的战士。眼神中透著一种即便身处地狱也要把阎王拉下马的霸气——那霸气不是傲慢,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在经歷了最深的黑暗、最深的绝望、最深的痛苦后,依然选择站起来、选择战斗、选择活下去的,不可摧毁的、不可驯服的、不可征服的意志。
“既然这个世界被放弃了,那从现在起,它归老子接管了!!!”
【叮——】
【世界锚点系统响应……】
【当前进度:0.01%】
就在这第一天的废稿世界里,在这个蓝屏的天空下,陈默握紧了手中那把平凡的消防斧,背靠著他唯一的妹妹,正式向著这个世界的“刪除规则”,挥出了他的第一斧。
这里没有观眾,但杀戮依然在继续。
这也是他故事的,新的一天。